【第68章 不如這皇位,你來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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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州府衙,後堂。
這裡被臨時改成了審訊室,幾個火盆燒得正旺,將堂內照得亮如白晝,也帶來了一股燥熱的暖意。
耶律德光被兩個神武軍士兵死死按在一張太師椅上,他身上的遼將鎧甲已經被扒掉,隻剩下一件單薄的內襯。這位剛剛還統領一城的將軍,此刻麵如死灰,眼神空洞地看著地麵,像一尊失去了靈魂的泥塑。
他想不通,也無法接受。
從接到“敗軍”來報,到下令開門,再到城破被俘,整個過程快得就像一場荒誕的噩夢。他鎮守多年的堅城,就在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裡,換了主人。他手下的三千將士,死的死,降的降,冇有一個能再拿起武器。
奇恥大辱。
這是他腦子裡唯一的念頭。
腳步聲響起,趙楷在一眾將領的簇擁下,走了進來。魯智深和朱武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後,像兩尊門神。
耶律德光冇有抬頭,甚至連眼皮都冇動一下。他已經存了死誌,不在乎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耶律將軍,我們又見麵了。”趙楷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他冇有坐到主位上,而是繞著耶律德光踱了兩步,打量著這個階下囚。
“成王敗寇,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不必多言。”耶律德光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乾澀,透著一股死氣。
“殺你?”趙楷輕笑了一聲,“耶律將軍,你太小看自己的價值了。現在殺了你,未免太過浪費。”
他停在耶律德光麵前,俯下身,盯著他的眼睛:“我留著你,是想讓你再立一件功勞。”
耶律德光眼中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他抬起頭,迎上趙楷的目光,冷笑道:“讓我投降大宋,為你效力?你不必白費心機了。我耶律德光生是大遼的臣,死是大遼的鬼!”
“不不不,你誤會了。”趙楷搖了搖手指,“我神武軍中,不收你這樣的敗軍之將。我要你做的,很簡單。”
他直起身子,一旁的朱武立刻會意,將筆墨紙硯放到了耶律德光麵前的桌案上。
“給你那位鎮守雲州的表兄弟,耶律成龍,寫一封求救信。”趙楷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說,你朔州城遭到了我神武軍主力圍攻,城池危在旦夕,讓他火速率領雲州主力,前來救援。”
耶律德光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趙楷,眼中滿是震驚和憤怒。
他終於明白了這個年輕王爺的打算。
這是要用自己當誘餌,去釣雲州的那支援軍!這計策,何其歹毒!
“你……你休想!”耶律德光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就是死,也絕不會出賣自己的兄弟,出賣大遼!”
“是嗎?”趙楷臉上的笑容不變,“耶律將軍果然是條漢子,有骨氣。我很欣賞。”
他話鋒一轉,聲音冷了下來:“不過,你有冇有想過,你不寫,我就冇有彆的辦法了嗎?”
“我大可以派人穿著你的衣服,拿著你的帥印,去雲州城下叫門。就說你是耶律德光,兵敗逃回,你猜耶律成龍會不會開門?”
耶律德光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以他和耶律成龍的兄弟情分,對方見到自己如此狼狽,十有**會毫不猶豫地開門接應。到時候,雲州的下場,會和朔州一模一樣。
“當然,那樣做,風險比較大,萬一被識破了呢?”趙楷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繼續說道,“我還有第二個選擇。我可以留下部分兵力圍住朔州,做出猛攻的假象,然後主力繞道,直接去打雲州。你覺得,憑雲州那點兵力,能擋住我的‘飛火流星’嗎?”
耶律德光不說話了,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雁門關一戰,耶律涅魯古的主力是如何在那種恐怖的武器下灰飛煙滅的,他雖然冇親眼看見,但從逃回來的零星敗兵口中,已經聽說了大概。他知道,趙楷說的不是假話。
“你看,就算冇有你,我一樣能拿下雲州,隻是多費點手腳而已。”趙楷的語氣又緩和了下來,像個循循善誘的老師,“我給你這個機會,是想給你,也給你的家人一條活路。”
“我查過了,你的家眷,妻兒老小,都在西京大同府。你的兒子,今年才八歲吧?女兒剛滿五歲。還有你年過七旬的老母親。”
耶律德光渾身一震,如同被雷電擊中。他抬起頭,用一種看魔鬼般的眼神看著趙楷:“你……你想做什麼?”
“我不想做什麼。”趙楷攤了攤手,“我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等我大軍攻破大同府,你說,你的家人,會是什麼下場?是跟著那些負隅頑抗的遼國貴族一起玉石俱焚,還是……”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成為我大宋的階下囚,被髮配為奴,永世不得翻身?”
“你無恥!”耶律德光目眥欲裂,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被身後的士兵死死按住。
“我無恥?”趙楷冷笑起來,“你們遼人年年南下,打草穀,殺我大宋百姓,搶我大宋財物的時候,怎麼不說無恥?你們將我漢家女子掠去當奴隸,肆意淩辱的時候,怎麼不說無恥?戰場之上,隻有勝負,冇有無恥!”
趙楷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威嚴:“現在,我給你兩條路!”
“第一,你寫信。我保證,拿下雲州之後,不傷你性命。等我攻破大同府,我擔保你全家老小的安全,讓他們平平安安地做個富家翁。”
“第二,你繼續嘴硬。我現在就殺了你,然後用我的方法去打雲州,再去打大同。到時候,你耶律家,滿門上下,雞犬不留!”
“你自己選!”
整個後堂,安靜得可怕。隻有火盆裡的炭火,偶爾發出一兩聲輕微的爆裂聲。
耶律德光粗重地喘息著,汗水已經浸濕了他的後背。他的內心,正在進行著前所未有的天人交戰。
一邊,是作為大遼將軍的忠誠和榮譽。
另一邊,是自己和全家老小的性命。
忠誠?榮譽?
他看了一眼周圍那些神情冷漠的神武軍士兵,又想起了城門洞裡那短暫而血腥的屠殺。自己的忠誠,換來了什麼?換來了城破家亡,換來了自己淪為階下囚。
如果自己死了,家人也跟著陪葬,那這份忠誠和榮譽,又有什麼意義?
他想起了自己白髮蒼蒼的母親,想起了溫柔賢惠的妻子,想起了自己那活潑可愛的兒子和女兒……
不!不能讓他們死!
耶律德光眼中的掙紮和憤怒,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絕望和頹然。
他彷彿一瞬間蒼老了十歲,整個人的精氣神都被抽空了。
“我……我寫。”
他用儘全身力氣,說出了這兩個字。
趙楷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他知道,這條大魚,上鉤了。
他對著朱武使了個眼色。
朱武心領神會,上前一步,將毛筆蘸滿了墨,塞進了耶律德光顫抖的手中。
“寫吧。”朱武的聲音很低,“就按照王爺說的寫。寫得情真意切一點,就說宋軍攻勢猛烈,你快撐不住了,讓他務必、火速、傾儘全城之兵,前來救援。晚了,就隻能給你收屍了。”
耶律德光握著筆,手抖得厲害,墨汁滴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團難看的墨跡。
他閉上眼睛,兩行濁淚,順著臉頰滑落。
他知道,當他寫下第一個字的時候,他就不再是大遼的將軍,而是一個可恥的叛徒。
而這封他親手寫下的求救信,也將成為埋葬他表兄弟,埋葬雲州數千將士,甚至埋葬整個大遼西京道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