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秦檜的拜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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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州。
作為西京道僅次於大同府的第二大城市，雲州城比朔州更加高大雄偉。城牆上，密密麻麻的箭垛和女牆後麵，遼軍士兵警惕地注視著南方的地平線。
自從耶律涅魯古大帥率領主力南征之後，整個西京道後方都進入了一種外鬆內緊的狀態。雖然所有人都相信，以大帥的兵威，對付腐朽的宋軍禁軍，不過是手到擒來。但戰爭，終究是戰爭，誰也說不準會發生什麼意外。
雲州守將耶律成龍，此刻正在城樓上巡視。
他身材高大，相貌堂堂，一身精緻的鎖子甲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與他那位長相粗豪的表兄耶律德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與耶律德光的焦躁不安不同，耶律成龍顯得要鎮定許多。
他相信耶律涅魯古的實力，更相信大遼鐵騎的戰無不勝。在他看來，南征的勝利隻是時間問題，他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守好後方，等待大帥凱旋的訊息。
“將軍，南邊還是冇什麼動靜。”一名副將跟在他身邊，低聲彙報道，“我們派出去的探馬，最遠的已經快到雁門關附近了，都冇有發現宋軍的蹤跡。”
“嗯。”耶律成龍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自得的神情，“宋人就是這樣，膽小如鼠。大帥的主力還冇到，他們估計就已經嚇得縮回去了。說不定，等大帥兵臨城下，他們就直接開城投降了。”
“將軍說的是！”副將連忙奉承道，“那些南朝軟骨頭，哪裡是我大遼勇士的對手。”
耶律成龍很享受這種奉承，他扶著城垛，遙望南方，彷彿已經看到了大帥率領著滿載戰利品和奴隸的大軍，凱旋而歸的場景。
他甚至在盤算著，等戰事結束，自己是不是也能分到一些功勞，官升一級，再弄幾個漂亮的宋人女子當小妾。
就在他暢想未來的時候，一名瞭望兵突然發出了尖銳的呼喊：
“報——！南邊官道上發現一騎快馬！正向我方飛奔而來！看裝束，是我們的人！”
“哦？”耶律成龍精神一振，“這麼快就有訊息了？快！讓他上來！”
很快，一名風塵仆仆的遼軍信使，被帶上了城樓。
那信使看起來狼狽不堪，身上的皮甲破了好幾個口子，臉上也滿是塵土和乾涸的血跡，一上城樓，就“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嘶啞地哭喊道：
“將軍！耶律成龍將軍！大事不好了！”
耶律成龍的心“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他一把抓住那信使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慌什麼！慢慢說！到底怎麼了？是德光表兄派你來的？”
“是……是的，將軍！”信使喘著粗氣，從懷裡掏出一封被血跡浸染的信件，雙手奉上，“將軍，您快看吧！朔州……朔州快要頂不住了！”
“什麼？！”
耶律成龍一把奪過信件，飛快地展開。
信上的字跡，他再熟悉不過了，正是他那位表兄耶律德光的筆跡。隻是這筆跡此刻顯得異常潦草慌亂，許多地方都被墨點弄得模糊不清，可見寫信之時，情況是何等的緊急。
信的內容，更是讓他心驚肉跳。
信中，耶律德光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訴說了朔州正在遭遇的慘狀。
“成龍吾兄，見字如麵。弟今身陷絕境，萬望兄速發天兵，以救弟於水火……”
信中說，一股來路不明的宋軍精銳，繞過了雁門關，突然出現在朔州城下。這支宋軍人數雖不多，但裝備了一種極其恐怖的“妖火”，威力巨大，能開山裂石。
朔州守軍猝不及防，在對方的猛攻之下，傷亡慘重，城牆多處被毀。他耶律德光雖然拚死抵抗，但宋軍攻勢一波猛過一波，眼看就要城破人亡。
“……弟已身負重傷，城中兵力折損大半，糧草將儘，最多……最多隻能再守一日！望兄念在兄弟情分，傾雲州之兵，火速來援！若兄能至，內外夾擊，或可大破宋軍。若來遲一步，兄隻能為弟收屍矣！”
信的末尾，還蓋著朔州守將的硃紅大印。
耶律成龍看完信，隻覺得手腳冰涼，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怎麼會這樣？
宋軍？精銳？妖火？
這些片語合在一起，讓他感到一陣陣的眩暈。南邊的宋軍，不是一群待宰的綿羊嗎？怎麼會突然冒出一支能把朔州打得快要陷落的精銳？
“將軍，這……這會不會是宋軍的詭計？”旁邊的副將也湊過來看了信，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詭計？”耶律成龍一把將信紙攥成一團，雙眼赤紅，“這筆跡，這印信，都是德光表兄的，怎麼會有假？！你看這信使的樣子，也不像是裝出來的！”
他轉向那名跪在地上的信使，厲聲問道：“朔州城下，到底有多少宋軍？領軍的是誰？”
那信使（由朱武挑選的機靈神武軍士兵假扮）哭喪著臉，磕頭如搗蒜：“回將軍，小的……小的也不清楚。隻看見黑壓壓的一片，漫山遍野都是宋軍的旗幟！他們打著‘神武軍’的旗號，領軍的好像是個姓趙的王爺！他們的火器太厲害了，我們的人一衝上去，就被炸得血肉橫飛，根本近不了身啊！”
“神武軍？趙王爺？”
耶律成龍對這個名字感到很陌生。
“將軍，不能再猶豫了！”副將急切地說道，“德光將軍說他最多隻能再守一天！我們要是再不發兵，朔州就真的完了！朔州一丟，我們雲州，可就成了孤城了！”
另一個將領也附和道：“是啊將軍！德光將軍待我們不薄，如今他有難，我們豈能見死不救？傳出去，我們雲州的將士，還怎麼做人？”
“救！當然要救！”
耶律成龍猛地一拳砸在城垛上，堅硬的青石磚都被他砸出了一道裂紋。
兄弟情義和唇亡齒寒的危機感，讓他瞬間失去了冷靜的判斷力。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表兄耶律德光渾身是血，在城頭苦苦支撐的畫麵。
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兄弟去死！
“傳我將令！”耶律成龍發出了怒吼，“留下三千老弱守城！其餘五千精銳，點齊兵馬，備足三日乾糧！一刻鐘後，隨我出征！救援朔州！”
“將軍，不可！”一名年長的參軍急忙出列勸阻，“將軍，此事太過蹊明，宋軍既然能圍困朔州，說明其實力不容小覷。我們若是傾巢而出，萬一中了埋伏，那雲州……”
“夠了！”耶律成龍粗暴地打斷了他，“將在外，軍情如火！再拖延下去，朔州就冇了！德光要是死了，我怎麼向姑母交代！”
他看了一眼那名參軍，冷冷地說道：“你就留下來，和那三千老弱一起守城吧！等我提著那宋將的頭回來，再與你算賬！”
說完，他不再理會任何人，大步流星地走下城樓，親自去集結部隊。
看著耶律成龍殺氣騰騰的背影，那名老參軍頹然地歎了口氣。
他知道，完了。
衝動和所謂的兄弟情義，已經矇蔽了將軍的雙眼。
他彷彿已經看到，一支巨大的口袋，正在雲州南下的必經之路上，悄然張開。而他的將軍，正帶著雲州最後的五千精銳，一頭朝裡麵紮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