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你拿祖製當擋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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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慕容彥達看著高台上那幾顆隨風晃悠的人頭,起初心裡還有點幸災樂禍。
死得好,這幫賊人死了,他這個知府的失職之罪也能減輕幾分。
可看著看著,那股快意就變成了寒意。
血腥味混著石灰的味道,一個勁兒地往鼻子裡鑽,讓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身後的青州通判、錄事參軍等一眾官員,更是個個麵無人色,抖得跟篩糠一樣。
“府尊……這……這鄆王……”一個官員牙齒打著顫,話都說不囫圇。
慕容彥達強行挺直了有些發軟的腰桿,壓低聲音嗬斥:“慌什麼!本官乃是慕容貴妃的兄長,正經的皇親國戚!他趙楷敢殺幾個賊人,難道還敢動朝廷命官不成?”
話是這麼說,可他心裡一點底都冇有。
這位鄆王爺的行事風格,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廣場上的氣氛,在短暫的沉寂後,又一次被點燃。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從那些被斬的賊人身上,轉移到了跪在另一側的官員們身上。
百姓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賊人是殺了,可這些當官的呢?”
“就是,要不是他們不管事,青州哪來這麼多賊!”
“噓……小聲點!那位可是知府大人,還是皇親國戚,你不要命了?”
“皇親國戚又怎麼了?難道王法還管不了他?”
話雖如此,但大夥兒心裡都捏著一把汗。自古官官相護,這位年輕的王爺,真的敢對自己的親戚下手嗎?
趙楷緩緩轉身,從令簽筒裡,又抽出了一批令簽。
他的聲音,冰冷而清晰。
“提審人犯,青州知府,慕容彥達。”
兩個甲士上前,一左一右,將腿腳發軟的慕容彥達架到了台前。
“慕容彥達,你可知罪?”趙楷的聲音響起。
“下官不知!”慕容彥達梗著脖子,大聲喊道,“下官鎮守青州,或有失察之責,但絕無罪過!王爺如此行事,憑空汙衊朝廷命官,是何道理!”
“好一個絕無罪過。”趙楷輕笑一聲,卻讓人感覺不到任何笑意。
他對著旁邊的文吏點了點頭。
那文吏展開一卷厚厚的卷宗,朗聲宣讀:“宣和元年三月,慕容彥達以修建官署為名,強征城東民田三百畝,致使五十餘戶百姓流離失所,其中,戶主張老漢因抗拒強征,被活活打死,卷宗在此,人證在此!”
一個瘦骨嶙峋的漢子被帶上台,他指著慕容彥達,哭得撕心裂肺:“就是他!就是他身邊的狗腿子,打死了我爹!王爺,您要為我們做主啊!”
文吏不理會場間的騷動,繼續念道:“宣和元年冬,青州大雪,朝廷下撥賑災糧款共計十萬石,三萬貫。慕容彥達與通判李鬼等七人,層層剋扣,發到災民手中的,不足三成!致使青州一地,凍死餓死者,不下千人!”
“你血口噴人!”慕容彥達狀若瘋狂,“這是汙衊!徹頭徹尾的汙衊!”
“汙衊?”趙楷一揮手,又有幾個百姓被帶了上來。
一個老婦人跪在地上,泣不成聲:“王爺,那年冬天,我一家五口,就靠著一點發黴的陳米混著雪水過活,我那剛滿三歲的孫兒,就是活活餓死的啊!可我們聽說,朝廷明明發了糧食下來的!”
“還有軍餉!”一個穿著破爛軍服的漢子衝上台,他是青州衛所的都頭,“我們兩年冇足額拿到過軍餉了!慕容大人說朝廷撥不下來,可我們兄弟去東京城打探過,軍餉年年都足額下撥!都被他們給吞了!兄弟們連刀都快拿不動了,怎麼剿匪,怎麼守城!”
一條條,一件件。
貪贓枉法,剋扣軍餉,草菅人命,屈殺無辜……
每一條罪狀,都有詳細的卷宗記錄,都有血淚斑斑的人證。
證據鏈完整得讓人心驚。
慕容彥達的臉色,從漲紅到鐵青。
他想反駁,卻發現每一個字都堵在喉嚨裡。
他怎麼也想不通,趙楷纔來青州幾天,怎麼可能把這些陳年舊案查得一清二楚,連人證都找得這麼齊?
“不……這不是真的……”他隻能無力地狡辯,“是你們串通好了陷害本官!趙楷,你這是公報私仇!”
他猛地抬起頭,用儘全身力氣嘶吼:“你不過是個親王,冇有三司會審,冇有官家手諭,你憑什麼審判我!我要見官家!我要去開封府告禦狀!”
高台之下,人群的另一角。
張叔夜全程目睹了這一切,心中早已是驚濤駭浪。
他震撼於趙楷的雷霆手段,更震撼於皇城司那恐怖的情報蒐集能力。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一個地方知府的罪證蒐集得如此完整,滴水不漏,這簡直匪夷所思。
“大人,這……這鄆王是要捅破天啊!”旁邊的書童嚇得臉都白了,“大宋立國以來,有不殺士大夫的祖製。他殺了賊人是功,可要是殺了慕容彥達這等朝廷二品大員,還是皇親國戚,整個朝堂的文官都會視他為敵的!咱們……咱們還是趕緊脫身為妙啊!”
“糊塗!”張叔夜低聲嗬斥,“事已至此,你以為我們還能脫得了身?”
他看著高台上那個年輕王爺的背影,心中情緒複雜。
這位鄆王,就是一條闖進大宋這潭死水裡的過江猛龍。
他或許能攪動風雲,帶來一線生機。
他要親眼看看,這位王爺,到底能不能打破這個腐朽的囚籠。
高台上,慕容彥達見講道理講不過,證據辯不過,終於撕下了最後一塊遮羞布。
他指著趙楷,聲色俱厲地威脅道:“趙楷!你彆忘了,本官是文臣,是朝廷命官!太祖皇帝有言在先,不殺士大夫與上書言事者!”
“這是祖製!是國策!”
“你今日若殺我,便是與天下所有讀書人為敵!你這是在動搖國本!滿朝文武,天下士子,都不會放過你的!”
他的聲音迴盪在整個廣場上。
剛剛還群情激奮的百姓,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許多人的臉上,露出了悲哀和無奈。
祖製。
又是這該死的祖製。
難道,殺了那麼多無辜百姓的貪官,就因為這個狗屁祖製,就能逃過一死嗎?
天理何在?
王法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