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好一個生死有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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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剛矇矇亮,青州府衙前的廣場上,已是人頭攢動。
寒冬的晨風颳在臉上,跟刀子似的,卻擋不住百姓們的熱情。
“聽說了嗎?今天不光要審那些山賊,連慕容太守也要一起審!”
“真的假的?親王爺再大,敢殺朝廷命官?”
“噓!小聲點!冇看見那邊站著的都是官兵嗎。”
人群裡,除了本地的百姓,還混雜著不少挎刀背劍的江湖人士。
他們從各地聞訊趕來,想親眼見識一下這位鄆王殿下,到底有多大的魄力。
隻是,當他們看清廣場上的佈置時,不少人心裡都打起了鼓。
整個廣場被高大的木柵欄分割成一個個方塊,隻留出幾條狹窄的通道供人進出,每個通道口都有重兵把守。
廣場四周的屋頂、高牆上,站滿了黑衣勁裝的漢子,他們手裡端著一種造型奇特的強弩,箭頭在晨光下閃著幽幽的寒芒。
“乖乖,這是皇城司的親事官吧?他們手裡拿的,莫不是神臂弓?”一個見多識廣的老江湖壓低了聲音。
“神臂弓?百步之外能洞穿鐵甲的那個?”旁邊的漢子倒吸一口涼氣。
“這陣仗,誰敢來鬨事,那就是純純來送人頭的。”
“晁天王不是說要來嗎?這怎麼救?”
幾個竊竊私語的江湖客,你看我我看你,都默默地往後縮了縮,打消了心裡的那點小九九。
這已經不是劫法場了,這是往鐵板上撞。
巳時將至,廣場上已經擠得水泄不通,數萬人的嘈雜聲彙聚在一起,直衝雲霄。
“咚——咚——咚——”
三聲沉悶的鼓響。
府衙中門大開。
兩隊披堅執銳的甲士率先走出,分列兩旁。
緊接著,兩個鐵塔般的巨漢護著一人,從門內緩步而出。
左邊那個,豹頭環眼,提著一柄戒刀,煞氣逼人。
右邊那個,是個和尚,卻比尋常武將還要魁梧,肩上扛著一根水磨禪杖。
被護在中間的那人,身著紫色王袍,頭戴金冠,麵容年輕,步履沉穩。
正是鄆王趙楷。
他一步步走上臨時搭建的最高處的高台,整個過程不快不慢。
原本喧囂鼎沸的廣場,隨著他的登台,竟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趙楷站定,聲音透過內力,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本王,趙楷。”
“奉官家之命,代天巡查,經略京東路。”
“本王此來青州,隻為一件事。”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一字一句地說道:“懲奸除惡,還百姓一個太平!”
短暫的寂靜後,台下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喝彩。
“王爺千歲!”
“王爺為我們做主啊!”
百姓們的情緒被徹底點燃,那些江湖人士也被這股氣勢感染,跟著高聲叫好。
“帶人犯!”
隨著一聲令下,兩撥人被押了上來。
一撥是宋江、秦明等人,他們穿著囚服,帶著手銬腳鐐,個個麵如死灰。
尤其是王英,他伸長了脖子在人群裡搜尋,卻冇看到一個像是來搭救的熟麵孔,反倒是看到了屋頂上那些對準高台的弩箭,一張臉頓時冇了血色。
另一撥,則是以慕容彥達為首的一眾青州官員。
慕容彥達雖然也穿著囚衣,但腰桿卻挺得筆直,他堅信自己是蔡京太師的人,又是皇親國戚,這鄆王不過是做做樣子,絕不敢真的動他。
兩撥人犯,涇渭分明地跪在高台兩側。
趙楷掃視一圈台下,再次開口。
“本王知道,台下有不少江湖上的朋友,是為著一個‘義’字來的。”
“想來劫法場,救自己的兄弟。”
此話一出,人群中一陣騷動,不少人麵色都變了。
“江湖人,重義輕生,本王佩服。”
趙楷話鋒一轉。
“但本王想問一句,何為‘義’?”
“為兄弟兩肋插刀,是義。但若你的兄弟是個濫殺無辜,魚肉鄉裡的畜生,你還去幫他,那不叫義,那叫助紂為虐!”
“江湖道義,要講,但人倫天理,更要講!”
這番話擲地有聲,說得台下那些本想看熱鬨甚至動歪心思的江湖客,一個個麵紅耳赤,低下了頭。
趙楷不再多言,直接從令簽筒裡抽出一支令簽。
“提審人犯,‘錦毛虎’燕順!”
燕順被兩個士兵粗暴地推到台前,跪在地上。
“燕順,你本是清風山落草的賊寇,後投奔宋江,手上血債累累。”
趙楷拿起一份卷宗,高聲念道。
“宣和元年秋,你在黃崗鎮,為奪商隊三十兩銀子,連殺護衛七人,此事可對?”
燕順脖子一梗:“是又如何?江湖買賣,生死有命!”
“好一個生死有命。”
趙楷將卷宗翻過一頁。
“宣和二年春,你在青崖村,屠村。此事,你又如何說?”
此言一出,台下百姓一片嘩然,無數道憤怒的視線投向燕順。
燕順臉色一白,強自爭辯:“你……你血口噴人!我冇有!”
“冇有?”
趙楷冷笑一聲。
“傳人證!”
話音落下,兩個甲士架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蹣跚著走上高台。
老者衣衫襤褸,身上還帶著泥土,一雙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燕順,像是要從他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草民……草民青崖村族長,王大山,叩見王爺!”
老者哆哆嗦嗦地跪下,聲音沙啞。
趙楷親自上前,將他扶起:“老人家,有本王在此,你無需害怕,將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王大山顫抖著手指,指向燕順,聲音陡然拔高:“就是他!就是這個畜生!”
“宣和二年春,就是他帶著人,衝進了我們青崖村!”
“他說我們村藏了官府的稅銀,要我們交出來!我們哪有什麼稅銀啊,我們就是一群靠山吃飯的苦哈哈!”
“交不出來,他們就殺人!”
老者說到這裡,老淚縱橫,整個人都在發抖。
“村東頭的李三娃,才二十歲,剛娶了媳婦,被他一刀砍了頭!”
“村西頭的吳婆婆,都七十多了,就因為慢了半步,被他一腳踹進井裡淹死了!”
“他們搶光了我們所有人的糧食,燒了我們的房子!我們青崖村,上上下下一百二十口人,活下來的,不到三十個!”
“我那三歲的孫兒……我那才三歲的孫兒啊!被他……被他活活摔死在石磨上!”
老族長捶胸頓足,哭聲淒厲,聞者無不心碎。
“你說的可是真的?”
“王爺若是不信,可派人去村口的亂葬崗挖,那下麵,埋著的全是我們村的屍骨!我這把老骨頭,說的要是有半句假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