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恩斷義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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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城外,殺聲震天。
三山聚義的嘍囉們將大營紮在城池數裡開外,每日裡派人到城下挑戰罵陣。
汙言穢語,不堪入耳。
什麼“慕容龜兒子”、“戴綠帽的知府”,各種花樣翻新。
城樓上的青州兵卒氣得滿臉通紅,卻隻得到死命令。
堅守不出。
青州知府慕容彥達躲在府衙裡,連城頭都不敢上,任由賊寇在外麵撒野。
賊軍大營,中軍帳內。
氣氛卻是一片祥和。
酒肉飄香,觥籌交錯。
“霹靂火”秦明坐在客席,麵色陰沉,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悶酒。
主位上,一個麵貌黝黑,身材矮胖的漢子正滿臉堆笑,頻頻舉杯。
“秦明兄弟,莫要煩惱。”
正是“及時雨”宋江。
“區區青州城,彈指可破。那慕容彥達不過是個酒囊飯袋,等打破了城,哥哥我定為你出這口惡氣!”
旁邊的小李廣花榮也跟著勸道:“是啊秦兄,宋公明哥哥義薄雲天,你既然來了,便安心住下,我等皆是兄弟。”
秦明悶哼一聲,冇說話。
他心裡憋屈。
自己堂堂朝廷命官,竟被這夥草寇用計生擒,簡直是奇恥大辱。
可這宋江待他確實客氣,好吃好喝,一口一個“兄弟”,還承諾要幫他奪回青州。
這讓他心裡五味雜陳,不知該如何是好。
宋江將秦明的反應儘收心底,嘴角那抹虛偽的笑意更濃了。
他算準了,等燕順那邊的“好事”辦完,訊息傳開,秦明的名聲就徹底臭了。
到那時,官府要通緝他,百姓要唾罵他。
天大地大,除了上他梁山,還有何處可去?
這叫請君入甕。
就在宋江誌得意滿,準備再敬一杯酒時,帳外忽然有小嘍囉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
“報——!報、報告大頭領!”
宋江眉頭一皺:“何事如此慌張?”
那小嘍囉喘著粗氣,臉上滿是興奮:“營、營外來了一個壯士,指名要見宋公明哥哥!”
“哦?”宋江來了興趣,“是哪路好漢?”
“他說他叫……武鬆!”
武鬆!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
隨即,所有頭領都炸開了鍋。
“可是景陽岡打虎的那個武二郎?”
“天下誰人不知!那可是赤手空拳打死大蟲的真好漢!”
宋江“啪”地一聲放下酒杯,整個人都站了起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狂喜。
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
他正愁手下頂級戰力不夠,這武鬆就送上門來了!
“快!快快快!”
宋江激動得搓著手,連聲下令:“所有頭領,都隨我出營三十裡,迎接武鬆兄弟!”
“把咱們山寨最好的酒拿出來!把儀仗隊給老子擺起來!定要讓武鬆兄弟感受到咱們的誠意!”
他這番做派,是給武鬆看的,也是給秦明看的。
瞧瞧,我宋江在江湖上的名望!連打虎英雄都主動來投!
秦明也被這個名字鎮住了。
武鬆的威名,他自然聽過。
這等人物,也要落草為寇?
他懷著複雜的心情,跟著宋江眾人,浩浩蕩蕩地走向營外。
大營門口。
武鬆獨自一人,按著腰間的雙刀,身形挺拔如鬆。
他身後不遠處,是趙楷的大軍營寨,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卻無一人一騎越過界限。
看到宋江領著一大群人,敲鑼打鼓地出來,武鬆的表情冇有半分變化。
“哎呀呀!武鬆兄弟!”
宋江離著老遠就張開了雙臂,一副熱淚盈眶的模樣。
“哥哥我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你給盼來了!快,讓哥哥好好看看!”
他熱情地就要上前去拉武鬆的手。
武鬆卻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碰觸。
宋江的手僵在半空,場麵一度有些尷尬。
“武鬆兄弟,你這是……”
武鬆冇有理會他臉上的錯愕,而是開門見山。
“宋江。”
他冇有喊“公明哥哥”,而是直呼其名。
這兩個字,讓宋江心裡咯噔一下。
周圍那些頭領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
“我來,隻為問你一件事。”
武鬆的聲音,像是冬天裡最冷的冰。
“派人假扮秦明統製,在清風山下的村落裡燒殺搶掠,屠戮無辜百姓,敗壞他的名聲。”
“這事,是不是你乾的?”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跟在宋江身後的秦明,腦子裡“嗡”的一聲。
什麼?
假扮我?
燒殺搶掠?
他猛地衝出人群,一把揪住宋江的衣襟,雙目赤紅。
“宋江!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秦明的力氣極大,狀若瘋虎。
“你他孃的告訴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宋江被他搖得頭暈眼花,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怎麼也冇想到,武鬆不是來投奔的,而是來當眾揭他老底的!
這事做得極為隱秘,武鬆是怎麼知道的?
“秦、秦兄,你冷靜,你聽我解釋……”
“解釋?!”秦明一拳將旁邊一個勸架的頭領打飛,指著宋江的鼻子破口大罵,“俺把你當英雄好漢,你卻在背後捅俺刀子,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害俺?!”
“你這算什麼江湖義氣!算什麼替天行道!”
“我操你祖宗!”
眼看場麵就要失控,宋江猛地掙脫秦明,大喝一聲。
“冇錯!是我做的!”
他索性承認了。
他環視一週,對著滿臉震驚的秦明和一眾頭領,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架勢。
“秦兄,我這也是為你好!”
“你看看這朝廷,爛到了什麼地步?你為他賣命,可那慕容彥達何曾把你當人看?你被我們擒了,他可曾派一兵一卒來救你?”
“我若不用此計,你怎麼可能看清現實,棄暗投明,與我等好漢一同共創大業!”
這番話說得是慷慨激昂,冠冕堂皇。
一些頭領甚至露出了認同的表情。
對啊,為了“大義”,犧牲一些無辜百姓,算得了什麼?
秦明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宋江,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他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好一個為我好。”
武鬆冷笑起來,笑聲裡充滿了失望與鄙夷。
“為了你的‘大業’,就可以隨意屠戮手無寸鐵的村民?為了拉人入夥,就可以無所不用其極地毀人清白?”
“宋江,我以前敬你是個仗義疏財的漢子,今日一見,才知你不過是個沽名釣譽、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偽君子!”
“你嘴裡的‘替天行道’,真是讓我感到噁心!”
武鬆擲地有聲的幾句話,像是一記記響亮的耳光,抽在宋江的臉上。
宋江的臉色由白轉青。
他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名聲。
今天,這名聲被武鬆當著所有兄弟的麵,撕了個粉碎,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幾腳。
“武鬆!”宋江的聲音陰沉下來,“你休要血口噴人!你究竟是何居心?”
“居心?”
武鬆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看也不看,直接扔到了宋江的腳下。
那是個用布包著的東西,滾落在地,滲出暗紅的血跡。
一個頭領好奇地上前,解開布包。
“啊!”
他嚇得怪叫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
布包裡,是一隻血淋淋的耳朵。
燕順的耳朵。
宋江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是燕順的耳朵。”武鬆的聲音不帶感情。
“奉我家官人之命,給你帶個話。”
“你的人,他收下了。你的毒計,他也知道了。”
武鬆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秦明統製,我家官人保了。”
“這青州,我家官人也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