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那是一隻養了十年的蠱蟲,名為“牽機”。
這是沈家秘術,能讓兩個人的脈搏、體溫甚至痛感相連。
我要給阿奴換血。
隻有這樣,他才能騙過太醫,騙過所有人。
阿奴被綁在床上,看著我割開他的手腕,把蠱蟲放進去。
蠱蟲鑽入血管的瞬間,他痛得渾身抽搐,青筋暴起。
高燒持續了一整夜。
他燒得神誌不清,嘴裡一直在喊著什麼。
我湊近了聽。
他在喊:“沈離疼”
我拿著濕帕子給他擦汗,動作機械而冷漠。
疼就對了。
不疼怎麼脫胎換骨。
但我還是從袖子裡摸出一顆糖,塞進他嘴裡。
這是我小時候哄自己喝藥用的。
甜味在他嘴裡化開,他竟然安靜了下來,下意識地蹭了蹭我的手心。
像隻被馴服的狼狗。
第三天深夜。
我拿來了顧宴的官服。
那是我想辦法從府裡偷出來的備用朝服,紫色的蟒袍,象征著極人臣的權力。
“穿上。”
我在黑暗中點了一盞燈。
阿奴慢慢站起身。
他的左腿微跛,但背脊挺得筆直。
他穿上那身蟒袍,繫上玉帶,帶上那頂烏紗帽。
當他轉過身的那一刻,我手中的燈差點落地。
恍惚間,我以為顧宴真的站在了我麵前。
那種陰鷙、暴戾、高高在上的氣場,竟然被他模仿得淋漓儘致。
我有些失神。
就在這時,一隻冰冷的手突然掐住了我的脖子。
阿奴不,現在的他是“顧宴”。
他把我按在牆上,手指漸漸收緊,眼神裡透著戲謔和殺意。
“夫人,你想殺我?”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語氣裡的嘲諷簡直和顧宴如出一轍。
我驚出一身冷汗,本能地去摸袖中的毒針。
但他鬆開了手。
他退後一步,理了理衣袖,恢複了那種恭順的姿態。
“像嗎?”
他問。
我捂著脖子,大口喘息,心臟狂跳不止。
剛纔那一瞬間,我真的以為他要殺了我。
“做得好。”
我看著他,眼裡閃過一絲瘋狂的光。
“記住這種想殺我的感覺。”
“這就是顧宴。”
機會是顧宴自己送上門的。
那天晚上,顧宴舊疾複發,頭痛欲裂,在書房裡砸東西。
這是他最虛弱的時候,也是防備最鬆懈的時候。
我端著加了料的安神湯走了進去。
顧宴痛得滿地打滾,根本冇力氣分辨湯裡有什麼。
他喝下湯,不到半刻鐘就昏死了過去。
我立刻讓人把顧宴抬進了書房的密室。
那是隻有我知道的密室,連顧宴自己都不知道我已經摸清了機關。
然後,我把阿奴放了進來。
阿奴躺在顧宴的榻上,蓋著錦被,臉色蒼白。
一切準備就緒。
就在這時,管家慌慌張張地跑來敲門。
“夫人!不好了!瑞王爺帶著太醫闖進來了!”
“說是聽說首輔大人病重,特意來探望!”
我心裡咯噔一下。
瑞王是顧宴的死對頭,一直想抓顧宴的把柄。
如果讓他發現顧宴昏迷不醒,或者發現床上的人是假的,我們都得死。
“攔住!”
我厲聲喝道。
“攔不住啊!已經到院門口了!”
話音未落,院門已經被撞開。
瑞王帶著幾個侍衛和太醫,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本王聽說首輔大人病得起不來床,特意帶了宮裡的禦醫來瞧瞧。”
瑞王笑得一臉不懷好意。
“沈夫人,還不快讓開?”
我站在門口,手心全是汗,但麵上依舊強作鎮定。
“夫君隻是偶感風寒,已經睡下了,不勞王爺掛心。”
“風寒?”
瑞王冷笑一聲。
“本王怎麼聽說,首輔大人是中了毒呢?”
“來人,給我進去搜!”
侍衛就要硬闖。
我死死抓著門框,指甲都要斷了。
就在這時,屋內傳來一聲茶杯碎裂的脆響。
“滾!”
一聲暴喝,從屋內傳出。
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起床氣和殺意。
瑞王愣了一下。
我也愣了一下。
這是阿奴的聲音。
“顧宴”掀開簾子,隻穿著中衣,披頭散髮地走了出來。
他臉色陰沉得可怕,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瑞王的臉。
“瑞王好大的威風,敢闖本官的臥房?”
瑞王被他的氣勢震住了,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本王本王也是好意”
“好意?”
“顧宴”冷笑一聲,突然抬起腳,一腳踹翻了瑞王麵前的太醫。
“本官冇病,不需要這種庸醫!”
“帶著你的人,滾出去!”
這一腳踹得極狠,太醫滾出去好幾圈,哀嚎不止。
瑞王看著“顧宴”那雙猩紅的眼睛,還有那種熟悉的暴虐氣息,心裡的疑慮瞬間消散了大半。
這瘋狗一樣的脾氣,除了顧宴還能有誰?
“既然首輔大人冇事,那本王就告辭了。”
瑞王灰溜溜地帶著人走了。
直到院子裡重新恢複安靜,我才感覺腿有些發軟。
我轉身走進屋內。
阿奴正扶著桌子,大口大口地喘氣,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剛纔那一腳,耗儘了他所有的力氣。
“怎麼樣?”
他抬頭看我,眼神裡帶著一絲求表揚的期待。
我看著他,心情複雜。
剛纔那一瞬間,連我都分不清真假。
“做得好。”
我走過去,替他擦去額頭的汗。
“原來高高在上的首輔,也不過是個會虛張聲勢的可憐蟲。”
阿奴笑了。
那一刻,他眼裡的野心,比剛纔演出來的還要亮。
我突然意識到,我可能放出來了一頭真正的惡狼。
我轉身走向密室,準備去處理真正的顧宴。
隻要殺了他,阿奴就是唯一的顧宴。
我開啟密室的門。
裡麵空空如也。
隻有地上一灘被割斷的繩索,和一行用血寫下的字:
“夫人,戲唱得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