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城,清晨。
鹽運使府邸,書房。
一隻上好的青花瓷茶盞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桌案上,那隻信鴿剛剛帶來的信,已被他了一團廢紙。
趙德柱喃喃自語,“大銅山被破,王百萬被生擒,欽差介……還有賬本,那本該死的私賬肯定也落到了裴寂手裡!”
但這是通敵!是勾結倭寇!
“大人!大人!”
“倭寇的屍……”
證據確鑿,鐵證如山。裴寂這是要拿著尚方寶劍,進城砍他的頭啊!
孫師爺急得跺腳,“趁著現在還沒封城,咱們從水路走,去投奔海上的黑鯊幫……”
趙德柱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充滿恐懼的小眼睛裡,突然閃過一狠毒辣的芒。
“而且,我在揚州經營二十年,這一半的家業都在這裡,我不甘心!”
“有一種,遇到危險時,會自斷尾求生。”
“孫師爺!”
“去哪?”孫師爺一愣。
趙德柱從牙裡出幾個字,“查抄王府!罪名是王百萬私通倭寇,意圖謀反!本大義滅親,要為國除害!”
“閉!”
“懂……懂了!”
趙德柱鬆開手,整理了一下領,“作要快。特別是王家的書房和賬房……如果不小心走水燒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至於王家的人……要是反抗,就地格殺!”
一個時辰後。
裴寂騎著一匹高頭大馬,雖然上那件賬房先生的灰布長衫已經破爛不堪,臉上也是黑一道黃一道,但那肅殺之氣,卻讓守城的士兵不敢直視。
王百萬像條死狗一樣被鎖在裡麵,裡塞著破布,眼神渙散。
“夫君,有點不對勁。”
“事出反常必有妖。”
隊伍緩緩駛甕城。
“恭迎欽差大人凱旋!”
隻見大街兩側,竟然跪滿了百姓(其實很多是衙役扮的,演戲這一塊兒),一個個高呼口號。
那人披頭散發,穿著一素白的囚,背上還背著一捆荊條。
看到這一幕,裴寂勒住馬,眼神微瞇。
這老狐貍,唱的是哪一齣?
趙德柱見裴寂到了,立刻以頭搶地,磕得砰砰作響,額頭上瞬間鮮直流。
他這一嗓子,哭得可謂是聲淚俱下,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趙盈盈從馬車上跳下來,抱著元寶,走到趙德柱麵前,踢了踢地上的一塊石子。
“夫人明鑒啊!”
“查抄王家?”
壞了。被搶先一步了。
趙德柱一揮手。
而在後麵,還抬著幾屍。
燒了。
裴寂看著囚車裡的王百萬。
“嗚嗚嗚!”
“讓他說話。”裴寂下令。
“趙德柱!你這個畜生!”
“住口!死到臨頭還敢攀咬上!”
他突然轉頭看向裴寂,眼神中閃過一詭異的:“裴大人,此人已瘋。為了防止他再說出什麼大逆不道的話,咱們……”
人群中,突然有一支冷箭出。
箭勢極快,準無比。
正中王百萬的咽。
王百萬的罵聲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趙德柱的方向,雙手在空中胡抓了幾下,最終無力地垂下。
“有刺客!保護大人!”
林軍迅速圍住裴寂和趙盈盈。
太巧了。
剛要指認,人就死了。這顯然是早有預謀的滅口。
趙德柱大喊道,“快!全城搜捕!一定要抓住刺客!”
……
裴寂洗去了臉上的偽裝,換上了緋紅袍,端坐在主位上。
王百萬死了,賬本燒了。雖然蘇三娘手裡有私賬,但那是孤證,沒有趙德柱的直接簽字,作用有限。
“趙大人。”
“下惶恐。”
“失察?”
“不過,既然人死了,死無對證,本確實暫時拿不到你的鐵證。”
裴寂站起,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王百萬的家產,抄沒了。大銅山的私礦,封了。你勾結倭寇的這條線,斷了。”
趙德柱緩緩抬起頭,那張胖臉上,終於不再掩飾那怨毒。
“裴大人。”
“您是首輔,手握尚方寶劍,有兵有權。下鬥不過您。”
“揚州的每一粒米,每一滴油,每一枚銅板,都流著我趙德柱的。”
“您斷了我的財路,毀了我的兄弟。這筆賬,咱們慢慢算。”
說完,他沒有行禮,轉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大廳。
“他要乾什麼?”
……
當揚州百姓像往常一樣拿著錢袋子去買米買油時,卻驚恐地發現全城的米店,油店,鹽店,甚至錢莊,全部關門歇業。
【因欽差查案,商路斷絕,無貨可賣。無限期罷市。】
人心惶惶。📖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