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深走,原本還能聽到的蟲鳴鳥聲便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抑到令人窒息的死寂。隻有車碾過碎石的嘎吱聲,和火把燃燒時發出的劈啪聲,在空曠的山穀間回。
他敏銳地察覺到,這條路並非普通的山路,而是經過心修繕的兵道。路麵寬闊平整,足以容納兩輛馬車並行,甚至連轉彎的角度都經過計算,適合大規模運兵。
私鹽礦場弄得跟一個軍事堡壘一樣,已經完全違反了大魏的律法。
裴寂低聲音,用那種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喚了一聲旁邊正啃著一張乾大餅的趙盈盈。
趙盈盈翻了個白眼,著嗓子回道。這會兒戲太深,連吃餅的姿勢都著一子豪邁,角還沾著一粒芝麻。
裴寂的目看似渾濁,實則銳利地掃過蘇家前方的另一支隊伍。
按理說,進山是為了拉鹽,空桶進去,滿桶出來。
“嗯?”
假裝要去前麵撿一塊石頭,快步走了幾步,路過那輛車時,不聲地用手中的燒火在車旁的木桶上敲了一下。
聲音沉悶,並沒有空桶那種清脆的回響。
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還有一很淡的硫磺味。雖然用香料蓋過了,但我這狗鼻子是不會聞錯的。”
裴寂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就在這時,車隊轉過最後一道彎。
“到了。”
即使早有心理準備,但當裴寂和趙盈盈真正看到大銅山部的景象時,依然被震撼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盆地中央,火沖天,亮如白晝。
而在那火之下,是麻麻、如同螻蟻般的人。
他們背著沉重的鹽筐,在監工的皮鞭和喝罵聲中,機械地往返於鹽井和灶臺之間。
“啪!”
不遠,一個背著鹽筐的老者腳下一摔倒在地。旁邊的監工沒有毫憐憫,手中的皮鞭狠狠地了下去,瞬間在老者乾枯的背上留下一道痕。
監工獰笑著走過去,一腳踩在他的頭上:“老東西,沒力氣乾活了?那就去填灶!”
“住手!”
“別。”
裴寂依然在車轅上,那張蠟黃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但抓著趙盈盈的手指卻用力到泛白。
裴寂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帶著一抑到極致的抖,“現在救一個,這裡幾千人都得死。拿到證據,調兵來,才能救所有人。”
死死咬著,直到嘗到了鐵銹般的腥味。
這就是趙德柱口中清廉背後的真相。
趙盈盈從牙裡出幾個字,“姑我記下了。等會兒,我要把那個監工扔進鍋裡煮了!”
這裡更加混。空氣中彌漫著汗臭,腥味和刺鼻的鹵水味。
一個滿臉橫、著膀子的大漢走了過來。他是這裡的工頭,名“黑煞”。
“怎麼?這月圓之夜,蘇老闆不帶幾個壯丁來,反而帶了這麼兩個廢?”
“廢話。”
“王老闆在裡麵的聚義廳談大生意呢。”
他一揮手,幾個滿油膩的私兵圍了上來。
黑煞目一轉,突然落在了趙盈盈上。
“喲,這醜丫頭,段倒是帶勁啊。”
蘇三娘臉驟變:“黑煞!這是我的人!”
黑煞獰笑,“到了這大銅山,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得聽我的!怎麼?蘇老闆想替?”
趙盈盈握了藏在袖子裡的辣椒水噴霧,敢過來直接就噴他的眼,然後再踹他的。
“哎喲!大爺!大爺行行好!”
好巧不巧,他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黑煞的懷裡。
裴寂一邊咳,一邊死死抱住黑煞的腰,把那一臉的底和口水全蹭在了黑煞著的膀子上。
黑煞嚇得魂飛魄散。在這個缺醫藥的地方,肺癆可是絕癥!
然而,就在這一推一撞之間。
作快如閃電,無人察覺。
黑煞突然覺半邊子一麻,接著一鉆心的劇痛從腰眼直沖天靈蓋。他兩一,竟然“撲通”一聲,給裴寂跪下了。
“哎呀!大爺!您這是乾什麼?小的不起啊!”
周圍的私兵都看傻了。
黑煞疼得冷汗直流,想站起來,卻發現下半本使不上力。他驚恐地看著那個正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病鬼,心裡泛起一寒意。
“滾!都給我滾進去!”
“是是是!謝大爺!謝大爺!”
走遠了幾步。
悄悄了裴寂的手心:“夫君,剛才那一下瓷,夠專業的啊。那一跪,夠他躺半個月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