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深夜,燭火搖曳。
“大人,夫人。”
“確切訊息,明日深夜子時,是八大鹽商往大銅山運送補給,並把那一批特殊貨運出來的日子。”
蘇三娘指著地圖上的一山口,“這裡鬼門關,是進山的必經之路。趙德柱在那裡設了三道卡子,每一道都有私兵把守。除了八大鹽商掛了號的車隊和心腹家丁,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若是強攻呢?”
蘇三娘搖頭,“大銅山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而且那裡養了不私兵,甚至還有更厲害的東西。一旦強攻,他們隻需炸斷山路,或者把裡麵的證據一把火燒了,我們就什麼都得不到。”
趙盈盈聽得心驚跳。
“所以,隻能智取。”
“我可以帶你們進去。”
看了一眼裴寂和趙盈盈:
確實。
若是頂著這張臉去當隨從,估計第一道關卡就會被扣下。
裴寂了自己的臉,“易容我也略通一二,隻是倉促之間,很難做到毫無破綻。”
一直沒說話的趙盈盈突然打了個響指,然後從後拖過那個巨大的不知何時準備好的紅木箱子。
裡麵琳瑯滿目,全是瓶瓶罐罐,還有各種刷子、膠水、假發。
趙盈盈挑眉,“我可是京城妝界的扛把子。把畫醜很難,但把帥哥畫殘,那可是我的拿手好戲!”
“盈盈,你想乾什麼?”
趙盈盈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椅子上,“蘇姐姐,你看我們家夫君這板,這氣質,適合扮個什麼角混進你的隊伍?”
“不過,那個賬房先生是個……咳咳,是個老煙鬼,還得有點唯唯諾諾、怕事的樣子。”
趙盈盈又打了個響指,“人設:中年、落魄、腎虛、畏的賬房先生!沒問題!”
啊?腎虛?
趙盈盈纔不管首輔大人的心理影,直接上手。上次當趙四被裴寂畫醜妝了,這次直接狠狠還回去!
裴寂的皮白的,趙盈盈拿出一罐特調的深底,裡麵加了薑黃和赭石,用海綿蛋劈裡啪啦地往裴寂臉上拍。
第二步,改骨相。
又用特殊的蠟,把那高的鼻梁稍微墊歪了一點點,打破了原本的完比例。
趙盈盈拿出一顆帶的大黑痣,塗上膠水,鄭重其事地在了裴寂的角上方。
一直站在旁邊冷眼旁觀的蘇三娘,平日裡是個冰山人,此刻卻沒忍住,直接噴了茶。
趙盈盈退後兩步,欣賞著自己的傑作,“再兩撇稀稀拉拉的八字鬍……好了!”
“夫君,請查收你的新皮。”
然後,他沉默了。
“怎麼樣?是不是很有安全?”
裴寂放下鏡子,無奈地嘆了口氣,卻也不得不佩服這手藝確實高超。
“到我了!”
把自己畫了一個皮黝黑,滿臉雀斑,眉得像蠟筆小新的村姑。
“我是蘇府新買來的燒火丫頭,兼職保鏢。”
“若是揚州城的百姓知道,堂堂首輔和首輔夫人為了查案,竟然不惜自毀形象至此……”
裴寂扶起:“蘇老闆言重了。既然上了賊船,那便生死與共。”
……
月黑風高。
兩輛大車掛著“蘇”字的燈籠,緩緩駛了茫茫夜之中。
裴寂穿著一灰布長衫,懷裡抱著個算盤,著脖子坐在第一輛車的車轅上,時不時咳嗽兩聲,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到了。”
前方,兩座險峻的山峰之間,出現了一道關卡。
這些私兵眼神兇狠,上著一子殺氣,顯然不是普通的家丁,而是真正見過的亡命徒。
領頭的一個刀疤臉大漢喝道,“乾什麼的?”
“蘇家,運送補給,提取貨。”
當火把照到裴寂臉上時,刀疤臉停住了。
刀疤臉指著裴寂,手中的刀微微出鞘,“看著麵生。”
裴寂卻毫不慌。
“軍……軍爺饒命!小的是蘇家新來的賬房……原本那個老賬房前幾天大煙死了……小的……小的是來頂班的……”
“切,慫包。”
這種腳蝦,就算是細作,也是個廢。
趙盈盈立刻把脯一,著嗓子吼道:“看什麼看!沒見過人啊!再看挖了你的眼珠子!”
“晦氣!”
蘇三娘冷冷道:“生意不好做,請不起好人手。能放行了嗎?”
刀疤臉不耐煩地揮手,“別耽誤了後麵的爺!”
裴寂連滾帶爬地爬上車,一副劫後餘生的樣子。
趙盈盈跟在車邊,長出了一口氣,沖裴寂豎了個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