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城南,大運河支流的一幽靜巷弄。
這裡是蘇府。揚州八大鹽商中排名最末,也是唯一的商,蘇三孃的宅邸。
一頂不起眼的青呢小轎停在了蘇府門口。
轎簾掀開,趙盈盈探出頭,看了一眼麵前這扇略顯斑駁的黑漆大門。門上的銅環已經有些氧化發暗,隻有那個燙金的“蘇”字,依然著幾分倔強。
趙盈盈跳下轎子,整理了一下上的便裝,“比起王百萬家那恨不得用金磚鋪地的暴發戶審,這裡倒是有幾分清冷骨的味道。”
片刻後,側門開啟了一條。一個老管家探出頭,警惕地打量著們。
“麻煩告訴蘇姐姐一下。”
……
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那男人穿著一繡著銅錢紋的綢緞長衫,正是王百萬家的管家,王福。
王福手裡拿著一張契約,皮笑不笑地說道,“您就別撐著了。如今欽差封港,生意難做。您這批鹽在手裡也是爛掉。我家老爺好心,願意以市價的三收購您手裡的兩萬引鹽引。這可是雪中送炭啊!”
蘇三娘冷笑一聲,聲音清冽如冰,“王百萬這炭送得未免太燙手了些。如今市價一引鹽五兩銀子,他給我一兩五錢?這連我給鹽工的工錢都不夠!”
王福抖了抖手裡的契約,“現在是非常時期。欽差裴大人盯著咱們呢。除了我家老爺有門路能把貨運出去,誰敢收您的鹽?您若是再不賣,等下個月鹽引過期,那就是廢紙一張!到時候,您這蘇家的一百多口人,喝西北風去?”
蘇三娘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泛白,指節突出。
在八大鹽商中本就孤立無援,如今被封港,的資金鏈已經斷了。若是再不回籠資金,鹽場的工人們就要鬧事了。
蘇三娘咬著牙,做出了最後的讓步,“一分都不賣。”
王福一臉輕蔑,“現在是您求著我們買。兩!賣不賣!我家老爺說了,若是今天不簽,明天就降到一!”
蘇三娘“啪”地一聲摔了茶盞,霍然起。
王福仗著背後有王百萬和趙德柱撐腰,本不把這個寡婦放在眼裡,“蘇三娘,你一個娘們兒,不在家守寡,非要出來拋頭麵。這揚州的鹽業,本來就沒你說話的份!”
就在蘇三娘氣得渾發抖之時,一道清脆且帶著幾分慵懶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
王福一愣,猛地回頭。
“你……你是誰?”王福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趙盈盈走到蘇三娘邊,自然地挽住的手臂,像是多年的閨一樣,“重要的是,我是蘇姐姐的牌友,也是的天使投資人。”
“是……是又怎麼樣?”王福梗著脖子,“這是生意!”
趙盈盈笑了,笑得無比燦爛。
那厚度,那麵額,全是五百兩一張的大票,瞬間閃瞎了王福的狗眼。什麼?是什麼矇住了我的雙眼?
趙盈盈豪氣乾雲,“不僅收這一批,以後蘇家所有的鹽引,我全包了!而且是現銀結算!這生意,我做了!”
蘇三娘震驚地看著邊的這個人,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你……你搗什麼!”
“得罪王家?”
看向蘇三娘,撒地晃晃手臂,“蘇姐姐~快點讓人給他叉出去,什麼玩意兒啊,就來惡心蘇姐姐。”
“是!”
“你給我等著!你們給我等著!”
……
蘇三娘看著桌上那疊銀票,並沒有手去拿,反而冷靜了下來。
“欽差夫人。”
“我在揚州商界爬滾打十年,深知一個道理,這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更沒有從天而降的救世主。”
趙盈盈贊賞地點頭,“我就喜歡跟聰明人說話。省口水。”
“這銀子,確實不是白給的。這是定金。”
“什麼東西?”
趙盈盈放下點心,目灼灼地盯著蘇三娘,“關於趙德柱和王百萬他們,到底把那一千三百萬兩國庫虧空藏在哪裡的真相。”
蘇三娘沉默了。
這是一場豪賭。
“夫人憑什麼覺得我會背叛他們?”
“一榮俱榮?”
“一旦裴寂查案結束,或者他們找到了新的替死鬼,你覺得,作為這裡唯一的人,唯一的弱者,你會是第幾個被犧牲的?”
趙盈盈的話,像一把尖刀,準地紮進了心底最恐懼的地方。
“一個打破壟斷,重新洗牌,讓你為揚州鹽業真正話事人的機會。”
沉默。
隻有窗外的風吹枯葉的沙沙聲。
那一刻,眼中的猶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蘇三娘開口了。
趙盈盈眼睛一亮:“那是什麼?”
蘇三娘走到書架旁,轉了一個不起眼的花瓶。
從裡麵取出一本泛黃的賬冊,遞給趙盈盈。
“而趙德柱他們,利用手中的權力,在揚州城外的大銅山深,私自開采了三口巨大的井鹽礦。那裡產出的鹽,不記賬,不稅,產量是鹽的三倍。”
趙盈盈接過賬冊,翻開一看,上麵麻麻記錄著每一次私鹽的運輸路線和數量。
記住了這個名字。
“因為裴大人來了。”
“這些鹽若是被查出來,就是抄家滅族的死罪。所以他們急了,想趁著這幾天裴大人鬆口的間隙,通過鬼市的渠道,把這批貨化整為零,轉移到海上去。”
“對。賣給東海的海盜,或者倭寇。”
趙盈盈倒吸一口涼氣。
難怪裴寂說這水深。這哪裡是水深,簡直是深不見底!不僅深,還黑,真他孃的黑!
蘇三娘看著趙盈盈,“這就是我的投名狀。”
“三天後,是每月的月圓之夜。也是他們往鬼市運貨的日子。”
蘇三娘從懷裡掏出一枚刻著蘇字的銅牌,放在趙盈盈手心。
趙盈盈握住那枚帶著溫的銅牌。
“好姐姐。”
“三天後,咱們大銅山見。”
回到欽差行轅。
“夫君!別看了!那都是廢紙!”
“來看這個!”
“大銅山……私礦……通敵……”
“盈盈,你這是立了不世之功啊。”
“那是!”
“三天後……”
“既然他們想把貨運走,那本就給他們來個人贓並獲。”📖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