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停在首輔府大門口時,夜已深。
車簾掀開,裴寂率先下了車。
車廂裡靜悄悄的。
裴安試探著了一聲。
他嘆了口氣,重新探進了車廂。
趙盈盈睡得很沉,腦袋耷拉在裴寂的肩膀上,那隻沉重的金冠已經被摘下來放在車裡了,此刻滿頭青散落下來,蹭在裴寂的脖頸。
“不必。”
裴安:“……”
裴寂抱著趙盈盈,一路穿過垂花門,走過迴廊,徑直往正院走去。
對於常年習武的裴寂來說,抱比抱一摞公文還要輕鬆些。隻是上那暖烘烘的溫,過服傳遞過來,讓他原本因為飲酒而有些燥熱的,更加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裴寂低頭看了一眼懷裡毫無防備的睡臉,咬牙切齒地低語,“就把你扔在大街上。”
趙盈盈一沾枕頭,立刻自尋找最舒服的姿勢,捲起被子滾到了裡麵。
……
也不知是不是昨晚又摟著趙盈盈睡覺,睡得比較早,讓他放鬆了些,今早他出門時,臉竟比往日好看不,連路過的下人都敢抬頭看他一眼了。
未時,裴寂正在閣與幾位大學士商議邊防軍餉的問題,家裡突然來了人。
裴寂眉頭一皺,放下手中的茶盞:“怎麼?夫人把房子點了?”
裴寂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裴家旁支人丁興旺,自從裴寂當了首輔,這幫親戚就像聞著腥味的螞蟥,甩都甩不掉。平日裡借著裴家的名頭在外麵作威作福也就罷了,如今竟然把手到他的後院來了?
裴寂冷笑一聲,站起整理了一下袍,“本的夫人,得到們來立規矩?”
……
氣氛劍拔弩張,單方麵的那種。
在下首,坐著一個穿金戴銀的老太太,正是裴寂的二嬸劉氏。
“這就是九公主?”
雖然是公主,但這副坐沒坐相的樣子,哪裡有點大家閨秀的風範?聽說是個不得寵的,如今嫁給裴寂,也不過是個擺設。
趙盈盈放下酸梅湯,打了個哈欠。
剛吃完午飯準備午睡,就被這兩人吵醒了,起床氣正在積攢中。
指了指邊的:“這是我孃家侄,蓮兒。從小知書達理,最會算賬管家。我特意帶來,給公主當個幫手,分憂解難。”
紅袖添香?
趙盈盈的瞌睡蟲稍微醒了一點。
要是換了別的正室,這會兒估計已經拍桌子趕人了,或者怪氣地懟回去。
是擁有二十年鹹魚經驗的頂級懶人。
幫忙管家,那就是有人替乾活。
不求名分,那更好沒邊兒了,那不就是免費勞力嗎?
“此話當真?”坐直了子,一臉驚喜地看著蓮兒,“你會算賬?會看那個像磚頭一樣厚的賬本?還會管那些每天為了幾文錢吵架的婆子?”
“太好了!”
轉頭沖旁邊呆若木的小翠喊道:“快!去把那一箱子對牌鑰匙拿來!還有這幾日的采買賬冊,都拿來!”
這……劇本不對啊?
很快,小翠把一匣子鑰匙和賬本抱了過來。
“哎呀,表妹真是及時雨啊!”
指著那個匣子:“從今天起,這府裡的大小事務就給你了。廚房買菜你盯著,下人發月錢你算著。哦對了,那個裴寂……咳,夫君他事兒特別多,喝茶要雨前龍井,水溫要八分燙,研墨要轉著圈研,不然他就要罵人。以後這些都歸你管了!”
“這……表嫂……”
趙盈盈一臉“我很看好你”的表,“年輕人就該多鍛煉。我看好你哦。”
劉氏:“……”
這九公主是不是腦子有病?
“站住!”
今天來,可不是為了奪權,更是為了給這個高高在上的公主一個下馬威。
“公主這是什麼態度?”
趙盈盈停下腳步,回頭看,眉頭微皺。
都已經把活兒出去了,怎麼還要聽如果不?
“二嬸兒啊。”趙盈盈嘆了口氣,“規矩我前兩天剛抄了十遍,現在手還酸呢。你要是想教,不如去教夫君?那家規是他定的。”
劉氏氣笑了,“大郎是我看著長大的,他最是孝順!若是讓他知道你這般無禮懶惰,定要休了你!”
這是要私刑了。
蓮兒眼中閃過一得意,放下匣子,從旁邊的冰鑒裡絞了一塊冰涼的帕子,怪氣地走過來:“表嫂,您太困了,蓮兒幫您神神。”
雖然懶,但不傻。
“別過來啊,”趙盈盈警告道,“我有起床氣的,打人很疼的。”
蓮兒步步。
“砰!”
巨大的聲響嚇得屋裡所有人一哆嗦。蓮兒手一抖,帕子掉在了地上。
他後的天空沉沉的,彷彿暴風雨來臨的前兆。
裴寂沒理。
還好。
就是看起來有點委屈?
他平時欺負欺負趙盈盈就算了,那是他明正娶的夫人,但們這倆算個什麼東西?
蓮兒反應極快,眼圈瞬間紅了,撲通一聲跪下,“蓮兒隻是看錶嫂睏倦,想幫表嫂醒醒神……而且,是表嫂自己不想管家,要把鑰匙塞給我的!蓮兒也是想幫表哥分憂啊!”
既點出了趙盈盈的懶,又表現了自己的勤快。
他轉頭看向趙盈盈:“是你給的?”
裴寂:“……”
這人。
“紅袖添香?”
蓮兒心中一喜,還以為表哥心了,連忙抬起頭,出一截雪白的脖頸,含帶怯地看著他:“表哥,蓮兒自仰慕表哥才學……”
裴寂打斷了,聲音裡滿是厭惡,“我有潔癖。除了夫人,閑雜人等靠近書房三尺,打斷。”
閑雜人等?
劉氏臉煞白:“你,你怎麼知道……”
裴寂一揮袖,“來人,送客。以後沒有本的手諭,旁支親眷不得府。”
“大郎!我是你二嬸啊!你不能這麼對我!”
尖聲漸行漸遠,終於消失在門外。
裴寂轉過,看著趙盈盈。
裴寂看著這副沒出息的樣子,隻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他走到麵前,居高臨下地問。
裴寂冷哼一聲:“出息。”
“管家權收回。”
他頓了頓,目在那張睏倦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裴寂移開視線,耳微微有些發熱。
裴寂邦邦地扔下一句,“還有,以後這種阿貓阿狗再來,直接打出去。你是公主,是皇上的親妹妹,更是一品誥命夫人,是我的夫人,被兩個無知婦人欺負到頭上來,丟的是我的臉。”
裴寂形一僵。
他轉過,背對著趙盈盈,掩飾住自己有些不自然的表,“行了,不是要睡覺嗎?回房睡去。看著你就心煩。”
“好嘞!夫君慢走!夫君威武!你呦!mua!”
裴寂站在原地,聽著那輕快的腳步聲,繃的角終於忍不住微微上揚。
他低聲罵了一句,然後去書房理剩下的公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