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第三日，是回門的日子。
卯時剛過，天還是青灰的，正院裡就忙了一鍋粥。
丫鬟小翠帶著兩個喜娘，圍在床邊，苦口婆心地勸說。
“皇上是不會砍您的頭，但是……”小翠看了一眼門口，低聲音，“首輔大人已經在正廳等著了。”
被窩裡的蠕瞬間停止了。
……
趙盈盈坐在妝臺前，覺得自己像是一棵正在被裝飾的聖誕樹。
這服好看是好看，金線繡的牡丹花栩栩如生。但問題是，它全是實心的。是那層層疊疊的擺就有好幾斤重，更別提那個還得束腰的寬腰帶。
趙盈盈指著托盤裡那個鑲滿東珠、展翅飛的金冠，試圖討價還價，“這個看起來有三斤重。我的脖子是長的，不是鐵打的。”
趙盈盈嘆了口氣。
“戴吧戴吧。”視死如歸地閉上眼，“回頭算工傷，得找他報銷醫藥費。”
裴寂走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坐在妝臺前、腦袋被得一點一點的趙盈盈，眉頭微微皺起。
他看了一眼刻，“再有一刻鐘就要出發了。”
“夫君，”指著自己頭上的金山銀山，眼神幽怨，“你看我像什麼？”
平心而論，生得極好。平日裡素麵朝天時是清粥小菜，如今盛裝打扮，竟得住這滿頭珠翠，顯得雍容華貴，確實有了幾分當朝公主的氣勢。
“像個首輔夫人。”裴寂中肯地評價道，“端莊。”
裴寂沒理會的抱怨。
若是旁人，或許就算了。但裴寂是個強迫癥。
趙盈盈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一。
裴寂的聲音就在耳邊，帶著一不容置疑的命令。
隻有趙盈盈知道，他此刻的眼神有多挑剔。
趙盈盈翻了個白眼：“知道了，夫君大人。”
“啊啊啊！ヽ(•ω•ゞ)”
馬車緩緩駛出首輔府，朝著皇宮的方向駛去。
但對於趙盈盈來說，再好的馬車也比不上的床。
趙盈盈端坐在裴寂對麵，腰背直，雙手疊在膝蓋上，努力維持著端莊的人設。
的頭開始不由自主地往下點。
雖然是在路上，但他習慣利用一切碎片時間。朝堂局勢瞬息萬變，他必須時刻保持清醒。
裴寂抬眼。
那金冠上的珠翠流蘇撞在木板上，發出一陣響。
裴寂放下書，聲音微沉，“這是在朱雀大街上。你若是把冠睡掉了，可就鬧個大笑話了。”
“這不怪我……”委屈地指控，“是這馬車，它晃得太有節奏了，像催眠曲。”
“那是因為你失眠。”趙盈盈小聲嘀咕，“不知民間疾苦。”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不跟這個人計較。
他突然開口。
裴寂指了指自己邊的位置：“坐這兒。車壁，省得你把腦子磕壞了，回頭賴在我上。”
果斷選擇了前者。
“靠著。”
趙盈盈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可是你說的啊。”
哇。
最重要的是，脖子終於得救了。
裴寂翻書的手一頓。
車廂裡安靜下來。
……
趙盈盈是先帝的，生母位份低且早逝，是寄養在太後名下的。
“兒臣給母後請安。”
太後坐在椅上，保養得宜的臉上掛著慈的笑容：“快起來。盈盈啊，讓哀家看看，這才幾日不見，怎麼瞧著……圓潤了些？”
這是誇獎嗎？您是在說我又長胖了吧？
“回太後，”裴寂躬道，語氣恭敬而平靜，“公主在府中飲食尚可，心舒暢，自然就……富態了些。微臣以為，公主這樣甚好，有福氣。”
裴寂麵不改，彷彿那個嫌棄吃得多，還要扣夥食費的人不是他一樣。
接下來的流程就是例行問話。
忍不住悄悄了脖子，又了。
他看了一眼還在喋喋不休詢問“家規學得如何”的太後，突然開口打斷道：“太後娘娘，微臣記得皇上還在書房等著考校微臣。時辰不早了……”
出了慈寧宮，趙盈盈長出了一口氣。
裴寂負手走在前麵，腳步放慢了些，配合著那一沉重的行頭。
趙盈盈撇撇。
……
這纔是今日回門的重頭戲。
“裴卿來了。”
這話裡帶著鉤子。
那是警告。
這是職場修羅場啊。懂，最會應付老闆和直屬上級了。
“哦？”隆安帝挑眉，“怎麼個好法？”
裴寂：“……”
隆安帝哈哈大笑：“抄書？裴卿，你這就有些不解風了。盈盈最怕寫字，你讓抄書，豈不是要了的命？”
“是是是，卿總是最有道理的。”
書房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這事兒怎麼傳到皇帝耳朵裡的？裴府裡果然有皇帝的眼線！而且級別還不低！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這一刻。
他避重就輕，絕口不提那所謂的急報了，隻是淺淺說了一下趙盈盈貪吃。
隆安帝盯著裴寂看了一會兒，似乎在判斷真假。
……
雖然滿桌子山珍海味，但兩個男人之間的刀劍影讓食不下嚥。
“卿這杯酒，朕敬你。為了河南百姓，卿辛苦了。”
趙盈盈在一旁默默飯，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你們吃飯就吃飯，能不能別你一句我一句了？
再次坐上馬車，趙盈盈覺自己整個人都散架了。
毫無形象地癱在墊上，把那個冠摘下來扔在一邊，“這哪是回門啊，這簡直就是渡劫。跟皇帝吃飯太費勁了，還不如回家吃鹹菜饅頭。”
“哈哈，適才相戲耳！”
今日在書房，皇帝那句問話極其兇險。
但沒有。
不管是真傻還是裝傻，但今日這一關，是陪著他闖過來的。
裴寂突然開口。
裴寂沒說話，隻是出手，指了指自己的。
趙盈盈：“？”
趙盈盈瞪大了眼睛。
那個守禮狂魔，居然讓枕大？
“睡睡睡！白睡誰不睡！”
哇。
趙盈盈舒服地瞇起了眼，像隻被順了的貓。
“嘿嘿嘿，夫君你好香～”
車廂裡線昏暗，的臉就在他的膝頭，毫無防備。
“睡吧。”
馬車穿過長街，向著裴府駛去。
“？”📖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