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讓!都讓讓!小心燙著!”
接著,一口直徑二尺,雕刻著繁復雲龍紋的紫銅火鍋,“咚”的一聲,穩穩當當地鎮在了紅木圓桌的正中央。
“這是……”
那霸道至極的牛油香味,混合著花椒的麻香、辣椒的辛香,瞬間在這封閉的船艙裡炸裂開來。
“咕嚕……”
在安靜的船艙裡,顯得格外尷尬。
“來來來!這是京城特供的雪花牛,紋理如大理石,口即化!”
“還有這個!剛從運河裡釣上來的黃辣丁,在辣鍋裡滾一滾,神仙吃了都站不穩!”
趙盈盈重新坐下,拿起那雙銀筷子,夾起一片薄如蟬翼的牛,在紅湯裡涮了涮。
片變,捲曲,裹滿了紅油和芝麻。
“嗯——!!!好香啊!這纔是人吃的飯嘛!”
趙德柱:“……”
這人會不會說話啊,不會說話能不能閉,怎麼還人攻擊?
他想發火,但看著那把尚方寶劍,又不敢。想走,但事還沒談完,也不能走。
他雖然是鹽運使,但這幾年為了裝清廉,在人前確實沒怎麼敢放開了吃。這種新奇的吃法,更是聞所未聞。
趙盈盈突然轉過頭,笑瞇瞇地看著他,“來,嘗嘗?這可是我特意為您準備的。您啊,窮,窮沒事啊,我請你吃啊!”
趙德柱冷哼一聲,把頭扭向一邊,擺出一副威武不能屈的架勢。
“不吃?”
眼珠子一轉,低聲音。
“胡……胡說!”
“行行行,心繫百姓。”
“趙大人,您這麼胖……啊,這麼魁梧的板,若是壞了,那也是大魏的損失啊。”
“我皇兄臨行前特意囑咐我,要照顧好地方員的。您要是瘦了,我皇兄怪罪下來,說我待朝廷命,這罪名我可擔待不起。”
這就是赤的強買強賣。
他看著眼前那塊還在滴油的,聞著那鉆鼻子的香味,又看了看趙盈盈那兇狠的眼神。
或者說是生理防線先崩塌了。
“既……既然是夫人盛……”
他張開,一口咬住了那塊。
趙德柱的眼睛猛地瞪大。
真他孃的好吃!
“唔……尚……尚可。”趙德柱含糊不清地說道,上說著尚可,卻很誠實地拿起了筷子。
去他孃的鹹菜!去他孃的憶苦思甜!
“哎呀!這肚真脆!”
“再來一盤羊!要帶邊的!”
他沒有筷子,隻是看著趙盈盈像個驕傲的小孔雀一樣,把這幫地頭蛇訓得服服帖帖。
隻要撕開了那層偽裝的皮,底下全是貪婪的。
趙德柱吃得滿流油,額頭上全是汗,連那頂烏紗帽都歪了。他那打著補丁的服上,也被濺了好幾滴紅油,看起來稽至極。
趙德柱打了個飽嗝,終於想起了正事。
剛才顧著吃,把下馬威這事兒給忘得一乾二凈,反而被人家給喂飽了。這氣勢上,已經輸了一大截。
趙德柱咳嗽一聲,試圖找回一點威,“這飯也吃了,咱們該談談正事了吧?”
裴寂放下茶杯,目落在趙德柱那張油膩的臉上。
“飽了,飽了。”
裴寂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本這次來揚州,是為了查清國庫虧空。”
趙德柱心中一喜:“大人英明!”
裴寂話鋒一轉,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本信,不代表皇上信。所以,本要查賬。從隆安元年到現在,揚州鹽運司所有的賬目,以及八大鹽商所有的進出貨記錄,三天之,送到本的行轅。”
王百萬驚得差點跳起來,“所有的賬目?這……這怎麼行?這是機啊!”
裴寂冷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大魏律法麵前,沒有機。本是在替皇上辦事,王老闆是在藐視皇上聖威嗎?怎麼?王老闆不敢?是因為賬上有鬼嗎?”
趙德柱此時也是騎虎難下。
而且,封港令就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劍,每多封一天,他們的損失就是天文數字。裴寂耗得起,他們確實耗不起了。
趙德柱咬著後槽牙,“查!讓裴大人查!咱們正不怕影子斜!”
“那就多謝趙大人配合了。”
他看了一眼那八個鹽商,“刺客的事還沒完。在抓到真兇之前,誰也不許離開揚州半步。否則,以同黨論,尚方寶劍伺候。”
趙盈盈趕抱起吃撐了正在呼呼大睡的元寶,跟了上去。
“趙大人,這頓飯算我請的!不用謝!下次想吃了,記得來找我!別再啃窩窩頭了,怪可憐的!”
他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氣得渾發抖,一把將麵前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王百萬小心翼翼地問。
趙德柱獰笑一聲,“把那堆早就準備好的假賬送給他!讓他查!累死他!我看他能查出個什麼東西來!”
揚州城,原鹽運司舊衙門。
這就是趙德柱給欽差安排的住。
“哇……”
“這地方……真的很適合拍鬼片哎。”
“委屈你了。若是住不慣,咱們去包個客棧。”
趙盈盈卻突然興起來。
“這地方大啊!地段也不錯,離瘦西湖不遠。”
元寶:喵?
“這塊地,我要種辣椒和香菜!”
“還有後院,給我挖個池子養魚!”
趙德柱想用破房子來惡心他們。
“隨你折騰。”📖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