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城,瘦西湖。
然而,今日的瘦西湖卻格外安靜。
一艘看似並不起眼,甚至有些陳舊的烏篷畫舫,靜靜地停泊在湖心。
“到了。”
“趙大人就在船上候著。二位請。”
“這就是你們趙大人的盛款待?”
“咳咳,夫人說笑了。”
“清廉?”
他走上跳板,手中的烏木手杖輕輕敲擊了一下船舷的木板。
聲音沉悶厚重,餘音繞梁。
裴寂淡淡吐出四個字,“若是本沒看錯,這船用的是上好的川蜀金楠木,寸木寸金。為了掩人耳目,特意刷了一層黑漆,做舊理。”
趙盈盈一聽金楠木,眼睛瞬間亮了。
孫師爺了額頭的冷汗,不敢接話,趕引著兩人進了船艙。別的不說,怎麼覺這夫人真敢拆了賣錢啊,太嚇人了,那眼裡都冒綠了。
一張紅木圓桌,幾把太師椅,墻上掛著一幅寫著清慎勤三個大字的墨寶。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袖口甚至還有兩個補丁的服,腳上蹬著一雙千層底布鞋。若不是頭頂那頂烏紗帽,看起來活就是個鄉下進城收租的老地主。
而在他兩側,坐著八位神各異的商賈,正是赫赫有名的揚州八大鹽商。他們為了配合今天的哭窮主題,也都換上了棉布長衫,一個個愁眉苦臉,彷彿剛死了親爹。
見裴寂進來,趙德柱費力地挪著碩的軀站起來,臉上堆滿了真誠到有些油膩的笑容。
他一邊說,一邊熱地想要來握裴寂的手。
“哪裡哪裡!那是誤會!”
裴寂也不客氣,直接坐在了主賓位上。趙盈盈抱著貓坐在他旁邊,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在桌上掃視。
趙德柱大手一揮,豪氣乾雲,“今日為了給欽差大人接風,下特意囑咐廚房,拿出了咱們揚州最好的東西!”
趙盈盈嚥了口口水,滿懷期待。
那必須是水晶肴,鬆鼠鱖魚,大煮乾,蟹獅子頭啊!
一 個個蓋著蓋子的盤子被放在了桌上。
趙盈盈迫不及待地掀開了第一個蓋子。
盤子裡,是一塊四四方方白白的豆腐。上麵撒了幾顆蔥花。
趙盈盈角了,不死心地掀開第二個蓋子。
名曰金鉤掛銀條。
一盤黑乎乎的鹹菜疙瘩。
一大盆清湯寡水的白菜湯,上麵飄著幾滴可憐的油星。
全場死寂。
“這……”
“你是不是對好東西有什麼誤解?”
“欽差夫人有所不知啊!”
他用那雙胖手抹了抹並不存在的眼淚,聲音哽咽。
“這豆腐,是百姓磨的。這鹹菜,是百姓醃的。在下眼裡,這比什麼山珍海味都要珍貴!這就是咱們揚州目前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東西了!”
王百萬立馬戲上,捶頓足。
“為了湊這頓飯錢,我還把家裡那頭老母豬給賣了……”
“賣了老母豬?”
王百萬:“……”
裴寂冷眼看著這一切。
若是他嫌棄這飯菜,傳出去就是“欽差驕奢逸,不恤民”。若是他吃了,那就等於承認了揚州確實窮,既然窮,那國庫虧空的事兒自然就有了藉口。
裴寂拿起筷子,夾了一豆芽,放在眼前看了看,卻沒有吃。
“謠言!都是謠言!”
他端起麵前的白開水:“來!既然沒有酒,我們就以水代酒,敬欽差大人一杯!希大人能諒揚州的難,在皇上麵前替我們言幾句,減免些賦稅……”
不僅不想還錢,還想讓朝廷減稅。
這杯酒,他若是喝了,就是同流合汙。
“砰!”
趙盈盈把那個得像石頭的窩窩頭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
趙盈盈站起,擼起袖子,那一白狐裘在這一屋子布裳中顯得格外耀眼。
“趙大人,你說你沒錢?”
“你乾什麼?!”趙德柱大驚。
趙盈盈手勁也不小,再加上那服本來就是做舊的,質量堪憂。
出了裡麵那一層流溢彩、繡工湛的蘇繡襯。
“喲嗬!”
“趙大人,您這補丁打得別致啊!外麵是麻布,裡麵是蘇繡?您這襯怕是比我這一狐裘還貴吧?”
全場瞬間死寂。
那幾個正在哭窮的鹽商也愣住了,下意識地捂了自己的領口。好可怕,人形母暴龍,太嚇人了。不會待會兒給他們也把服撕爛了,然後舉過頭頂問一句“你也想起舞嗎”吧?
趙盈盈端起趙德柱麵前的茶碗,聞了聞。
“趙大人,拿幾百兩一斤的茶水裝白開水喝,您也不怕燙了舌頭?”
徹底被拆穿了。
“裴夫人。”
“麵子?”
“既然趙大人這麼窮,連頓像樣的飯都請不起。那本夫人就來扶貧一下!”
“本夫人今天要讓趙大人知道知道,什麼才待客之道!”📖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