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港第三日。
幾天前,這裡是揚州最繁榮的港口,每日吞吐量大得驚人。現在,因為封港令的實行,趙盈盈為了不讓在這裡乾活的百姓們肚子,每天都做大鍋飯。
趙盈盈係著那條圍,手裡拿著大鐵勺,站在一口直徑三尺的大鐵鍋前。
一濃鬱的香混合著醬香撲麵而來。啊,真香。
趙盈盈大聲吆喝,“選用上好的五花,三分七分瘦,細切斬,還要摔打上勁!裡麵加了馬蹄碎,口清脆解膩!再配上這慢火燉煮了兩個時辰的紅燒……”
碼頭上,排著長隊的苦力纖夫,甚至是附近聞訊趕來的村民,幾千雙眼睛死死盯著那口鍋,吞嚥聲此起彼伏。
不用乾活,還能天天吃上。欽差夫人換著花樣做。第一天豬燉條,第二天酸菜魚,今天又是這看著就流油的獅子頭。
然而,對於停泊在江麵上那幾百艘商船裡的富商和管事們來說,這三天簡直是人間煉獄。
那艘斷了桅桿的王家商船上,王胖子管事手裡拿著一塊得能砸死狗的乾餅,看著岸上那些苦力大口啃著獅子頭,滿流油的樣子,氣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旁邊的賬房先生苦著臉:“管事,別說了。咱們船上的淡水都沒了。剛才我想花錢去岸上買點水,結果被那欽差夫人攔住了。”
“說,淡水也是戰略資,怕我們給刺客送水。想喝水?可以。一百兩銀子一桶。”
王胖子狠狠地咬了一口乾餅,差點崩掉一顆牙。
……
確切地說,是在趙德柱那座號稱清貧,實則別有天的私宅後花園裡。
但坐在花廳裡的八個人,此刻卻像是屁底下坐了火盆,一個個麵紅耳赤,坐立難安。
平日裡,他們跺跺腳,江南都要抖三抖。
趙德柱穿著一洗得發白的舊袍,腳上蹬著一雙布鞋,手裡端著一個缺了口的茶碗。看起來就像個鄉下的教書先生,慈眉善目,人畜無害。
“趙大人!”
“是啊趙大人!”
“關鍵是那個趙氏!”
他們確實是商,但是平時都是暗地裡罵,現在來了個欽差,這一收買民心,直接都明著罵了。
“急什麼?”
“年輕人嘛,火氣大,剛拿到尚方寶劍,總想耍耍威風。”
王百萬冷笑,“他這哪是耍威風?他這是要咱們的命!趙大人,您不是說給他個下馬威,讓他知難而退嗎?現在好了,人家不僅沒退,還直接騎到咱們脖子上拉屎了!”
趙德柱的手微微一頓。
他原本以為,裴寂一個文,帶著個滴滴的公主,遇到水鬼鑿船這種江湖手段,肯定會嚇破膽。被他這麼冷遇,故意用個小吏和破菜葉去糊弄他,肯定會氣急敗壞地進城找他理論。
可沒想到,裴寂不僅沒進城,反而直接封了港。
“看來,這位首輔大人,比傳聞中還要難纏。”
再封下去,這幫鹽商就要造反了。
趙德柱站起,拍了拍袖子上的褶皺,“既然的不行,那就來的。”
他轉頭看向旁那個留著山羊鬍,搖著羽扇的師爺。
“學生在。”
趙德柱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帶上那份禮單,恭恭敬敬地把欽差大人請進城。就說本抗洪歸來,要在瘦西湖畔,為欽差大人接風洗塵。”
趙德柱眼中閃過一狠,“隻要把他騙進城,這戲臺子,就是咱們說了算了。”
瓜洲渡口。
“讓開讓開!知府衙門辦事!”
那師爺穿得倒是鮮,手裡還捧著一個紅的拜帖。但他顯然沒想到碼頭上是這副景象。
他那一綢緞服,還沒走到船前,就被蹭了好幾塊油汙。
趙盈盈拿著大鐵勺,指著那個師爺,“排隊!沒看見都在排隊嗎?想吃飯去後麵領號!”
“這位……呃,這位想必就是欽差夫人吧?在下乃是趙大人的幕僚,孫某。”
“哦?請我們進城?”
他站在高,俯視著下麵的孫師爺,神淡漠。
裴寂諷刺道,“這揚州的水,退得倒是快啊。”
他舉起手中的拜帖。
裴寂沒有立刻回答。
封港三天,不僅打疼了鹽商,也讓趙德柱坐不住了。
裴寂轉,看了一眼邊的趙盈盈,“夫人,飯給的差不多了嗎?”
趙盈盈把剩下的一鍋獅子頭分完,把大鐵勺往鍋裡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油。
沖著孫師爺咧一笑:“回去告訴你們趙大人,這頓飯最好盛點。本夫人的胃口,可是很大的。”
“是……是……”
“等本吃完飯再說。”
隨著一聲令下,被堵了整整三天的揚州城門,終於緩緩開啟。📖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