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書房。
裴寂跪在金磚地上,頭戴烏紗,脊背得筆直,雙手疊置於額前,行了一個標準的請罪大禮。
那聲音清冷沉穩,聽不出一慌,隻有公事公辦的認錯態度。
這是裴寂仕十年來,第一次遲到。
“裴卿平吧。”
“微臣不敢。”
隆安帝打量著他。裴寂眼底的青黑似乎比往日淡了一些,那種時刻繃如弓弦的戾氣,也似乎消散了幾分。
這話聽著是,實則是試探。
裴寂神不變,微微躬:“公主天真爛漫,……率真。微臣府中冷清多年,有了公主,確實多了幾分人氣。”
隆安帝大笑兩聲,對著旁邊的太監總管揮了揮手,“既是新婚,朕也不能太小氣。庫房裡剛進了幾匹上好的煙羅,賜給卿,拿回去給九皇妹做幾裳吧。”
裴寂再次行禮。
申時。
剛進二門,那種在宮中時刻繃的窒息才稍稍退去。但他並沒有放鬆警惕,反而因為昨晚的異常好睡而生出了更深的疑慮。難道說摟著趙盈盈這個懶姑娘睡就能睡個好覺?
裴寂坐在太師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他失眠多年,尋遍名醫都治不好。怎麼偏偏這個趙盈盈一來,他在邊就能睡得人事不省?甚至連二十年的生鐘都失效了?
還是某種不為人知的手段?
裴寂的眼神逐漸冷了下來。
“既然如此,那就試一試吧。”
他從裡麵拿出一封信。
這其實是一封廢棄的舊信,容早已過時。但在外人看來,這絕對是閣最核心的機。
然後,他拿出一本書,看似隨意地在信的一角,出了紅的火漆印。
“我要去後園查驗修繕事宜。”裴寂淡淡吩咐,“書房不用落鎖,若是夫人來送茶水,不必阻攔。”
裴寂負手離開,角勾起一抹冷笑。
隻要你了它,我就有理由,將你請出裴府。
此時的趙盈盈,正癱在花廳的涼塌上,熱得像條吐舌頭的狗。
手裡搖著團扇,有氣無力地抱怨,“古代為什麼沒有空調?連個電風扇都沒有,這日子沒法過了。”
“冰?”
“有啊。”小翠點頭,“不過冰窖的鑰匙在管家手裡,平日裡隻供大人的書房使用。大人怕熱,書房裡常年放著兩個大冰鑒呢。”
冰鑒!
那哪裡是書房?那是天堂啊!
……
但今天奇怪的是,門口的侍衛看到趙盈盈端著一盤切好的西瓜走過來,竟然沒有阻攔,隻是行了個禮就放行了。
趙盈盈心裡滋滋的,推門而。
“爽!”
“不在?”
趙盈盈把西瓜放在桌子上,目迅速鎖定了角落裡的那兩個巨大的青銅冰鑒。白的冷氣正從裡麵縷縷地冒出來。
“啊……活過來了。”
吃完一片西瓜,覺得有點無聊。
“找本書看看吧。”
書案上堆滿了公文和書籍。
紅的火漆印。
趙盈盈的作頓了一下。
“哇,機檔案。”
對這種國家大事毫無興趣。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隻想做一個快樂的廢。
退後的作突然停住了。
準確地說,是落在了信封底下的那個紫檀木鎮紙上。
裴寂吃糖?
趙盈盈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就在的手指即將到那個鎮紙的一瞬間。
後的書房門被人推開了。
“你在乾什麼?”
果然。
趁他不在,直奔機檔案。
趙盈盈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手一抖。
那個信封連同鎮紙,被到了地上。
不是鬆子糖。
裴寂看著地上的信,冷笑一聲:“人贓並獲。你還有什麼話……”
趙盈盈突然轉過,一臉震驚且痛心地看著他,“你居然騙人!”
“這本不是糖!”
裴寂:“……”
裴寂看著地上那封足以讓無數人掉腦袋的邊關急報。
他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剛才鬼鬼祟祟地手,不是為了看機報。
“你……”
“不然呢?”
極其失地嘆了口氣,坐回冰鑒旁邊,繼續啃自己的西瓜,“沒勁。除了這西瓜,你這書房一點意思也沒有。”
那個紅的火漆印上,還沾著一點灰塵。
他心設計的陷阱,他推演了無數遍的抓捕方案,在趙盈盈這個吃貨麵前,就像是一個笑話。
是真的對權力,對機毫無敬畏之心。
裴寂沉默了許久。
然後,他走到趙盈盈麵前。
裴寂看著沾著西瓜的角,還有那雙清澈愚蠢的眼睛。
隻有清澈的愚蠢。
裴寂嘆了口氣,聲音裡沒了剛才的冷,反而多了一無奈,“以後想吃糖,直接讓管家買。別在我的書案上翻。”
裴寂了眉心。
“出去吧。”他揮了揮手,“我要辦公了。”
趙盈盈抱住冰鑒,“外麵太熱了。我就在這待著,保證不吵你。我睡我的,你忙你的。”
裴寂看著那個賴著不走的人。
按照他的格,他應該侍衛把扔出去。
看著那副無賴樣,裴寂竟然生不起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