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鷺書院的清晨,是從卯時的一聲洪亮鐘鳴開始的。
這聲音回在空曠的山穀裡,震得樹葉上的珠都往下掉。
裴寂已經穿戴整齊,一素凈的青衫,頭發用一木簪束起,了幾分朝堂上的淩厲,多了幾分儒雅的書卷氣。
“趙四。”
被窩裡傳來一聲痛苦的。
裴寂挑眉。
開啟紙包,一濃鬱的香味飄了出來。那是昨天沒吃完的鬆。
“吸溜。”
接著,一個畫著眉,塗著黑灰的臉了出來,眼睛還沒睜開,已經張開了。
裴寂把鬆收回去,冷酷無地說道:“起不起來?不起來這包鬆就喂後山的猴子。”
趙盈盈一個鯉魚打坐了起來。
……
白鷺書院最大的講堂,明道堂。
那裡坐著的,是他們的偶像,當朝首輔,兩榜進士,天下讀書人的楷模,裴寂。
他聲音清朗,正在講授《大學》中的“格致知”。
臺下的學子們聽得如癡如醉,筆走龍蛇地記著筆記。
趙盈盈手裡拿著一墨錠,正在給裴寂研墨。
要勻速,要輕重適度。
裴寂的聲音很好聽,低沉有磁,但這容實在是太枯燥了!什麼修齊家治國平天下,聽得腦瓜子嗡嗡的。
的眼皮越來越沉,腦袋開始一點一點,也開始隨著研墨的作前後搖晃。
裴寂講到這裡,停頓了一下,準備手蘸墨。
他轉頭一看。
腦袋還像小啄米一樣,差點就要磕到桌子上了。
幾百雙眼睛順著裴寂的視線看過去。
“那位趙四小兄弟怎麼了?”
“在裴大人的課堂上睡覺?這簡直是有辱斯文!”
“唔?”
一抬頭。
“表弟。”
趙盈盈瞬間清醒。
完了。
耳子一下就紅了。
趙盈盈立刻站直子,大聲說道,“表哥……哦不,先生講得太好了!我剛纔是在……是在閉目沉思!在領悟先生說的格!”
臺下一位年長的學子站起來,拱手道,“不知趙小兄弟領悟到了什麼?”
這幫書呆子最喜歡這個。
領悟到了什麼?領悟到了墨錠不能吃?
裴寂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完全沒有要幫忙的意思。
趙盈盈咬咬牙。
清了清嗓子,指著手裡的墨錠,一臉深沉地說道。
全場:“……”
把自己磨黑水?
然而,裴寂卻放下了茶盞。
首輔大人都發話了,誰敢說不對?
“原來如此!”
“把自己磨黑水……多麼痛徹心扉的領悟!”
這就是腦殘的力量嗎?
裴寂看了一眼,低聲音道:“再敢睡覺,今晚沒飯吃。”
為了晚飯,可以不困!
然而,晚飯依然讓人絕。
夜深人靜,子時。
趙盈盈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肚子得像打雷。
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喝水……水不頂啊……”
裴寂放下書,了眉心。
“這裡是書院,清凈之地,哪來的?忍忍吧,還有三天就回去了。”
趙盈盈絕地倒回床上,“三天後你隻能抱著我的骨灰盒回去了。不行,我要自救。靠人不如靠己!”
“夫君!我今天聽那些學子說,後山有條溪,裡麵有魚!”
“我去抓魚!”
“胡鬧。”
“萬一死了也是死,摔死也是死。”
說完,推門就跑。
他站起,從墻上取下那把用來裝飾的佩劍。
……
月如水,灑在潺潺溪流上。
“!!哎呀又跑了!”
而且溪水冰涼,凍得直哆嗦。
“上來。”
隻見裴寂站在岸邊,手裡提著一盞燈籠,長玉立,宛如謫仙。
“夫君!”
裴寂把燈籠掛在樹枝上。
他從地上撿起幾顆石子,在手裡。
裴寂淡淡道。
“咻!咻!”
隻聽水麵傳來“啪啪”兩聲輕響。
趙盈盈看呆了。
飛快地跑過去把魚撈起來,“夫君你太厲害了!你簡直就是捕魚達人!”
他苦練一武藝,就是為了必要時在上前線用來保家衛國的。
……
後山的一個蔽山裡。
兩條魚已經被理乾凈,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
“嘿嘿,幸虧我機智,出門前帶了鹽和辣椒。”
裴寂坐在一塊乾凈的石頭上,看著那個蹲在地上,滿臉黑灰卻笑得像個傻子一樣的人。
兩條魚,一點鹽,就能讓快樂這樣。
趙盈盈撕下一塊最的魚腹,吹了吹,遞到裴寂邊,“大功臣先吃!”
“我不。”
趙盈盈直接塞進他裡,“剛才我看你晚飯也沒吃多。這魚可是你打的,你不吃就是不給我麵子。”
鮮,,辣。
在這清苦的山野間,這味道竟然比宮裡的宴還要好。
趙盈盈眼地問。
“耶!”
兩人就這樣在山裡分食了兩條烤魚。
“夫君。”
“以後要是你被罷了,咱們就去山裡住吧。”
“你會打魚,我會烤魚。咱們不死。還能生一堆孩子,讓他們去抓魚……”
罷?生一堆孩子?
“不會罷。”
趙盈盈在他懷裡蹭了蹭。
此時,山風微涼,火堆漸熄。
“走吧。”
“啊?還要晨讀?”
“那能不能再揹我回去?我吃撐了走不……”
“背嘛背嘛!夫君最好啦!”
那個權傾天下的男人,無奈地彎下腰。
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