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了。
首輔府雖然寬敞通風,但在這個沒有空調的時代,依然熱得讓人懷疑人生。
趙盈盈癱在正房花廳的竹榻上,手裡搖著一把扇,像條瀕死的魚一樣大口氣。
有氣無力地哼哼,“小翠,再去給我拿兩盆冰來。我要那種剛從冰窖裡鑿出來的,冒白煙的那種。”
“什麼?!”
元寶趴在一旁,極其配合地吐著舌頭,彷彿也在控訴那個摳門的男主人。
裴安端著一碗溫熱的綠豆湯走進來,“心靜自然涼。大人說了,貪涼傷。您喝點綠豆湯解解暑。”
趙盈盈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湯,絕地倒回榻上,“不喝。我都快了,再喝熱湯就直接出鍋了。裴管家,你行行好,看在我平時沒給你家大人剝核桃的份上,給我弄塊冰西瓜來吧?求你了。”
裴安是個老好人,最不了夫人撒。
“拿來!”
……
趙盈盈抱著半個冰鎮過的大西瓜,用勺子挖著最中間那塊最紅、最甜、最涼的心,幸福得直瞇眼。
小翠看著已經空了一半的瓜皮,擔憂地問。
趙盈盈毫無愧疚之心,“再說了,我是替夫君試毒。萬一這瓜不呢?萬一太涼了傷了他的胃呢?我這是捨己為人。”
吃完還不算,又讓廚房弄了一碗冰酪,混著西瓜一口氣喝了下去。
心涼,心飛揚!咕咕嘎嘎!
“這纔是夏天該有的樣子嘛。”
……
裴寂在書房理公文。
突然,書房門被敲響了。
裴寂心裡咯噔一下。難道是吃飯撐死了?
“怎麼了?”
“不是刺客……”
裴寂臉驟變。
一進臥房,一濃重的藥油味和淡淡的酸腐味撲麵而來。
“疼……嗚嗚嗚……夫君救命……”
裴寂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
裴寂沖過去,坐在床邊,手去的額頭。
再手,冰涼。
裴寂回頭厲喝,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失控。
“盈盈?盈盈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趙盈盈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夫君……我是不是要死了?”
“可是肚子好疼……像是有孫悟空在裡麵鉆……”
聽著這像言一樣的話,裴寂又是心疼又是氣。
很快,郎中被家僕提著領子一路飛奔而來。
片刻後,老郎中鬆了口氣。
裴寂:“……”
裴寂看著懷裡哭得梨花帶雨的趙盈盈,眼神變得危險起來。
他在床邊掃視了一圈。
好傢夥。
“趙,盈,盈。”
老郎中開了方子,戰戰兢兢地退下去了。
屋隻剩下兩人。
看著裴寂那黑得像鍋底的臉,心虛地往被子裡了。
“解釋什麼?”
他雖然在罵人,但放在肚子上的手卻始終沒移開,還在輕輕地幫著。掌心溫熱,力道適中,緩解了不絞痛。
趙盈盈深知“手不打笑臉人”的道理,出手,用小指勾住裴寂的袖晃了晃,“我就是太熱了……誰知道這這麼氣。下次不敢了。”
裴寂瞪。
那黑乎乎的一碗,聞味道就苦得讓人想吐。
“良藥苦口。”
“不要……”
“沒有餞。”
“我不!”
裴寂看著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眉頭鎖。
但看著那張慘白的小臉,他又下不去手。
“趙盈盈。”
裴寂端起藥碗,自己喝了一大口。
“唔?!”
苦的藥順著齒渡了過來。
那藥確實很苦。
那個吻,卻是溫熱的,帶著裴寂上特有的鬆木香,還有一焦急後的安。
裴寂鬆開,拇指過角的藥漬。
“還要餞嗎?”
趙盈盈臉紅。
這老古董!
居然用這種方式喂藥!
“我,我自己喝!”
苦得五都皺在了一起。
然後,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紙包,開啟。
哦不,是真正的鬆子糖。
“?!”
“你不是說沒有餞嗎?”
裴寂給掖好被子,重新把抱進懷裡,“這是鬆子糖。我在書房……備著自己吃的。”
騙人。
“睡吧。”
趙盈盈在他懷裡,肚子暖暖的,裡甜甜的。
“夫君。”
“你真好。”
趙盈盈笑一聲,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