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皇宮到城南的這段路,裴寂走過無數次。
這窗外的喧囂,對他而言,隻是背景音,是必須要隔絕的噪音。
“哇!夫君你看!那個麪人的手藝真好!”
“天哪,那家胭脂鋪居然打折?夫君,停車停車!哦不對,今天主要任務是燒,下次再來。”
馬車的簾子被掀開,市井的喧鬧聲、賣聲,還有食的香氣,一腦地湧進了這個原本冷清肅穆的車廂。
但在趙盈盈的聒噪下,他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裴寂無奈地放下書,“坐好。你是首輔夫人,著窗戶大呼小,何統。”
趙盈盈頭都沒回,依然興致,“再說,這察民。夫君,你天天坐在高堂之上,哪裡知道百姓的快樂?你看那個吃糖葫蘆的小孩,鼻涕泡都樂出來了。”
確實有個小孩,手裡舉著紅彤彤的糖葫蘆,笑得見牙不見眼。
裴寂淡淡道,“百姓所求,不過溫飽。那小孩笑,是因為他有的吃。若是黃河決堤,他便笑不出來了。我的職責,就是讓他有得吃,而不是陪他一起笑。”
時刻不忘憂國憂民,活得沉重而繃。
突然回子,湊到裴寂麵前。
裴寂一愣:“什麼?”
趙盈盈出手指,居然大著膽子,在他皺的眉心輕輕了一下,“這裡,都快能夾死蒼蠅了。”
指尖的溫涼,帶著一安的意味。
他聲音有些發,“在其位,謀其政。”
趙盈盈收回手,嘆了口氣,“但是英雄也得吃飯,也得氣啊。哪怕是那些拉磨的驢,乾半天還得歇會兒吃口草呢。你連驢都不如呢,驢還能歇歇。”
這話聽著怎麼這麼別扭?把他比作驢?
車外傳來侍衛的聲音:“大人,夫人,張記到了。”
“燒!”
裴寂:“……給貓聞味兒?”
侍衛很快買了燒回來。
裴寂看著那個油乎乎的紙包,本能地往後了。
“給。”
那皮焦,散發著人的澤。
“我不吃。”
“不油!這可是果木烤的,油都烤出去了!”
看著那個快要懟到邊的,裴寂嘆了口氣。
皮脆,鮮,帶著一特殊的果木香氣。
府裡的飯菜雖然致,但總是為了養生做得清淡寡味。這種市井的煙火氣,他已經很多年沒嘗過了。
趙盈盈一臉期待。
“切,。”
一邊吃,一邊過窗戶看外麵。
“拿著!幫我拿著!”
裴寂被迫抱住那個油紙包,一臉震驚,“你要乾什麼?”
趙盈盈指著窗外那個賣糖葫蘆的老大爺,“我要吃那個!帶糯米夾心的那種!”
“坐好。”
……
馬車再次啟,打道回府。
當朝首輔裴寂,懷裡抱著半隻沒吃完的燒,手裡還拿著一禿禿的竹簽。
“好甜啊……”
把剩下的一顆糖葫蘆遞過去。
小時候,他也羨慕過別人吃這個。但家裡窮,買不起。後來當了,吃得起了,卻覺得這東西稚,不符合份。
裴寂道。
趙盈盈像是哄小孩一樣,“真的,我剛才把酸的都吃完了,就把這顆最甜的留給你了。這種孔融讓梨的神,你不?”
都快吃完了,就留一個給我,這孔融讓梨?
在這個狹窄的車廂裡,沒有奏摺,沒有算計,隻有燒味和糖葫蘆味。
“哢嚓。”
確實很甜。甜得有些膩人。但隨之而來的,是一淡淡的果酸,中和了那種甜膩。
裴寂看著,結滾了一下,嚥下裡的甜味。
他低聲道,“甜。”
“看吧,生活還是很甜的。”
他轉頭看向窗外。
這種平凡且充滿了煙火氣的生活,曾經離他很遠。
手可及。
回到府中時,天已近黃昏。
裴安和幾個管事候在門口,眼神在他和趙盈盈上來回打轉,表十分彩。
裴寂把手裡的燒遞給裴安,恢復了那副冷淡的模樣,“府裡又出事了?”
裴安連忙接過燒,一臉言又止,“就是……大人,剛才宮裡傳出訊息,說……說您……”
“說您沖冠一怒為紅,為了給夫人買燒,不僅大鬧文淵閣,還當著皇上的麵翹班了!”
裴寂:“……”
這謠言傳得也太離譜了。
裴寂冷冷地掃了一眼。
他大步往裡走,腳步卻比平時輕快了幾分。
……
那隻獅子貓元寶果然聞著味兒就來了。
“別急別急,給你聞聞。”
元寶吃得呼嚕呼嚕直響。
看到這一幕,他習慣地皺眉:“別在屋裡喂貓,招螞蟻。”
趙盈盈頭也不抬,“夫君,你快來,這隻是你的。剛纔在車上你沒吃的那隻。”
桌上擺著簡單的晚膳,中間放著那隻油發亮的燒。
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寧湧上心頭。
見他不,趙盈盈抬頭,“你怎麼了?是不是在那反思翹班的罪惡?”
他拿起筷子,夾起那隻。
裴寂咬了一口,淡淡道,“我是在想,明日要不要讓廚房試著做做糖醋排骨。”
“要要要!夫君英明!夫君萬歲!”
翹班的覺真不賴啊。📖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