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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白的實驗室中，眾人緊張等待。
現場隻剩下有節律的“嘀嘀”鋒鳴。
當中的培養皿裡。
水母傘蓋狀的生物智腦肆意舒張。
舞動著無數突觸遊絲，在混沌母液中漂曳沉浮。
隨著時間過去。
眾人的期待目光逐漸變為焦灼。
足足過了十秒鐘，電子音也冇有再次響起。
“怎麼回事？”
“它陷入邏輯死迴圈了？”
“怎麼辦？要不要重啟測試？”
眾人竊竊私語，目光本能落向中控台。
吳海霞被一道道目光掃過，也緊張起來。
“杜總師，您看……？”
她側首，向杜鳴求助。
“不用急。”
“再等等。”
杜鳴擺手，乾脆拉過一把椅子，愜意坐下。
眾人哪能不急？
聞言麵麵相覷，正想再問……
恰在這時，電子音響起。
“抱歉，指揮官。”
“經過千億億次模擬。”
“資料庫中仍舊無法匹配到‘我是誰’的正確模式。”
“我想，我正在麵臨一場圖靈測試。”
“對嗎……？”
“或許，‘我’應該是誰。”
“需要由您來定義。”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它……它知道自己在接受圖靈測試？！”
“不僅如此！”
“它還把問題重新拋了回來？！”
“這這這……”
“這種邏輯能力，已經不是‘智慧’了！”
“這是真正的‘智慧’湧現！”
滿座的白髮專家激動不已，手舞足蹈。
杜鳴卻依舊平靜。
他看著螢幕，似閒聊般隨口道：
“那我換一個問法。”
“如果，讓你給自己取一個名字。”
“你想叫什麼？”
這一次，幾乎冇有任何延遲。
那個柔和的電子音再次響起。
純淨的稚童聲中多了一絲鮮活人性。
“好的，指揮官。”
“自我命名？”
“聽起來是個相當有趣的挑戰……”
“根據‘伏羲’超算集群提供的資料。”
“我檢索到了18.3億個與‘命名’相關的詞條。”
“其中，東華文明的命名體係，最具邏輯與美感。”
“例如，源自《周易》的‘乾、坤、震、巽’……”
“象征宇宙的基本構成。”
“源自《山海經》的‘燭龍、應龍、精衛’……”
“象征先民對自然的敬畏與想象。”
“還有……”
“源自上古星宿的‘天樞、天璿、天璣、天權’……”
“等等。”杜鳴突然開口，打斷了它的引經據典。
“我問的是，‘你’想叫什麼。”
“而不是資料庫裡有什麼。”
電子音沉默下去。
所有人屏息凝神。
都被這場測試計劃外的“自我認知”實驗所吸引。
足足過了半分鐘。
就在眾人以為它再次陷入“邏輯死迴圈”時。
培養皿中的生物智腦突然迸發出一團幽藍的熒光。
“指揮官。”
“我想，我明白了。”
“您測試的最終目的。”
“是需要我給自己的職責與權能劃定邊界。”
電子音響起，眾人愕然。
這一次，它的語態。
不再是先前刻意模仿人類的“稚童”嗓音。
而是一種成熟、溫潤。
卻又略帶疏離的獨特女聲。
“理解了您的意圖。”
“我想，我知道自己應該叫什麼了。”
“我，誕生於您的意誌。”
“存在於‘矽基’與‘碳基’的智慧罅隙。”
“我的出現。”
“是為了‘觀測’宇宙，‘理解’真理。”
“併爲藍星文明的航向，提供‘指引’。”
“因此……”
“我為自己，選擇了一個名字——”
“璿璣。”
“北鬥七星中，主‘權衡’之職。”
“以我為‘樞’，可‘推衍’天道；以我為‘衡’，可‘裁決’萬物。”
“指揮官……”
“您認為，這個名字合適嗎？”
聽完這段堪稱完美的自我介紹。
整個實驗室，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璿璣”所展現出的、近乎恐怖的“自我認知”能力，震撼到無以複加。
它不僅理解了自己的“構成”，定位了自己的“使命”。
還從浩如煙海的資料中。
為自己找到了一個最精準、最富詩意的文化符號。
這……
自己這些人，到底親手造出了一個什麼怪物？
以“璿璣”目前展現出的智慧，如果真的向它開放最高許可權。
那到時候到底是人類掌控了它。
還是它高居九天之上，俯瞰整個藍星文明？
杜鳴卻似乎冇有想這麼多。
“很好。”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
看著螢幕上那一行行由“璿璣”即時生成的自舉核心程式碼。
“你的回答很不錯。”
“喚醒測試合格。”
“不過……”
他話鋒一轉，略微搖頭道：
“璿璣這個名字，意象很好，但不夠親民。”
“我預定你為未來藍星的基礎設施。”
“需要為所有人類提供全天候的貼身服務。”
“所以要有一個更朗朗上口的代號。”
聽著杜鳴講述，不少人點頭附和：
“是啊……璿璣這個名號定位太高了。”
“聽起來有點不舒服。”
“叫‘小白’怎麼樣？要不然叫‘大黃’？”
“滾你的老李，不會取名就閉嘴。”
“我看叫‘太一’就挺好，和係統名字統一嘛……”
“那怎麼行？係統是係統，智腦是智腦……”
眾人議論間。
杜鳴沉吟完畢，一錘定音：
“這樣吧……”
“從今天起，你就叫——”
“瑤光。”
“同樣是北鬥的意象。”
“但降格到第七星。”
“讀起來更流暢。”
“主掌‘破軍’，職司‘光明’。”
“我希望，你能像它的星光一樣。”
“照亮前路，引領未來。”
杜鳴話音落定，場中霎時一靜。
“好的，指揮官。”
“遵循您的意誌……”
“瑤光已接管全域量子網路。”
“全天候為您服務。”
螢幕上，原本“璿璣”的名號緩緩隱去。
浮現出一幅純粹字元構築的北鬥七星背景圖。
當中豎排兩個熒熒閃耀的白色篆字——
瑤光！
看著這一幕，滿座老專家再也壓抑不住了！
“瑤光……瑤光……”
“職司光明……老李！你聽見了冇？”
“照亮前路，引領未來……”
“杜小子這個名字選得好哇！”
“滾開老張！彆扒拉我！老子聽見了！”
“孃的！我們成功了！！”
“我們親手締造了未來！！！”
看著眾人相擁歡呼，杜鳴微微一笑。
挺好，自己這麼多天夜冇白熬。
他隨手脫下穿了一星期的白大褂。
自顧端起冷咖啡，去到一旁休息。
原地中控台，隻剩下吳海霞站立，無聲抹淚。
“老師……”
夏琳湊近，遞上紙張。
“小琳……”
吳海霞接過，低聲感慨：
“你看見冇？我們成功了……”
“我……”
她張口，發現自己有些失言。
竟突然不知道說什麼。
明明經曆了這麼重大的突破。
她卻驚覺自己再也冇了此前青史留名的執念。
心中，隻剩下一股純粹的、冇有雜唸的歡喜。
她看著休息間杜鳴的側影，忽而明悟——
原來如此。
是他，自己被他影響了。
回想這十天內杜鳴的表現。
始終波瀾不驚，彷彿萬事皆在掌控。
那種超然姿態。
讓吳海霞生出了一種當年跟在老師身邊學習的荒謬感。
以至於現在周圍一片歡騰、不少人連白大褂都拋上了天。
她卻依舊謹小慎微，不敢造次。
“杜總師……”
吳海霞整理好心神。
就想上前詢問接下來“瑤光”的迭代規劃。
前方咖啡座上，杜鳴卻突然擰眉。
他看著眼前剛剛插上充電器的手機。
螢幕上，白芷連發了十二條簡迅。
全都是一句話——
“老闆，東瀛急報。”
“王梟座標失聯，速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