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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前,海風獵獵。
尤瑟夫僵在原地,像尊風化的石雕。
隻死死盯著眼前的東華老人,喉結劇烈滾動。
朱豐來。
那張曾印在《Nature》封麵的臉,此刻沾著機油,漫不經心。
“尤瑟夫?”
朱老拍拍袖口油漬,掃了眼僵硬的外國老頭:
“我看過你的論文。”
“關於高分子熱衰減。”
“切入點有點意思,可惜資料模型太保守。”
“既然來了,回頭去B2層看看實測資料。”
他語氣隨意。
彷彿在指點剛進組的實習生。
“是……”
“是!!”
尤瑟夫猛地回神,滿臉漲紅。
慌亂地在長袍上猛擦雙手,誠惶誠恐伸出:
“榮幸!這是我的榮幸!!”
“朱老師!”
“您的‘方舟’聚變理論簡直是……”
“行了行了。”一道不耐煩的抱怨聲插入。
薩勒曼等人齊齊一愕。
轉頭。
就見旁邊。
那個拿著遊標卡尺的老頭,指關節敲得手腕錶盤哢噠作響。
“老朱。”
“要開學術研討會,回你的研究院去。”
“爐子都預熱半小時了。”
“那幾塊特種鋼再不鍛,火候就廢了。”
“磨磨唧唧搞什麼。”
尤瑟夫一滯,愕然轉頭。
敢這麼吼朱豐來?
這暴躁老頭誰啊?臉可真大!
杜鳴忍住笑,一步跨出。
指著滿臉燥氣的林棟梁,隨口胡謅:
“哦,差點忘了。”
“介紹一下。”
“這位是林師傅。”
“咱們廠管金工車間的,八級鉗工,手藝不錯。”
“就是脾氣臭。”
“林……師傅?”哈立德親王皺眉。
就一個車間主任?
敢吼核能泰鬥?
“杜小子!”
“你放什麼狗屁?!”
林棟梁鬍子瞬間吹起,揮舞卡尺就要敲杜鳴腦殼:
“誰是林師傅?!”
“欸——?”杜鳴連忙退遠,“有話好說,彆動手昂。”
“過來,我跟你好好說!”
“老子可是……”
林老頭話到嘴邊,又硬生生憋回。
能怎麼說?
難道還自己指著鼻子,誇自己是“深海之父”?
那也太掉價了!
林老頭一張臉憋得通紅。
手中卡尺捏得咯吱作響,瞪著三步外的杜鳴。
一怒之下,就怒了一下——
還能咋辦?
這寶貝疙瘩還能真追上去打他一頓?
要是打壞了他的腦子。
回頭劉建設那群逆徒該跟自己拚命了。
“咳。”
白芷適時上前,扶穩無框眼鏡。
“糾正一下。”
她一本正經,解圍道:
“林棟梁院士。”
“國家深海載人潛水器總設計師。”
“另外……”
目光掃過神色微變的薩勒曼等人,她語氣平淡:
“現役雙航母總造,是林老博士生。”
“長征級核潛艇總師,是林老關門弟子。”
“天機重工所有重型承壓結構,皆由林老親手把關。”
死寂。
唯有海風呼嘯。
薩勒曼訪問團一個個倒吸涼氣。
如果說朱豐來是核能泰鬥,是能源界的定海神針。
那眼前這個暴躁小老頭。
就是東華海洋軍工的活祖宗!
徒子徒孫都能造航母巨無霸、造深海大黑魚?
那些可都是總師級的人物!
就眼前小老頭那些弟子。
隨便一個放出去,都是全世界多少國家求而不得的軍工科研巨星。
他們的造物,隨便一艘開出去。
那就是能覆滅五常之外無數小國的滅世軍武!
結果他們的祖師爺!
居然在這裡拿個卡尺、幫天機重工盯爐子?!
哈立德親王脊背瞬間僵直,下意識退了半步。
法赫德推眼鏡的手指劇烈顫抖。
薩勒曼眼神徹底變了。
冇了精明和算計,隻剩驚怖與敬畏。
軍方代表站台。
核能泰鬥坐鎮。
軍工祖師定場。
這小小一間工廠,哪是民企的位格?
這分明是東華舉國之力捧在掌心裡的寶貝疙瘩!
“還有疑問嗎?”
杜鳴負手而立,笑眯眯看著這群被徹底鎮住的狗大戶。
“冇……冇有!”
薩勒曼慌忙擺手,甚至用上了敬語,姿態卑微:
“能得見諸位大師,是薩勒曼的榮幸。”
“很好,”杜鳴看火候已到,側身抬手,“既如此。”
“諸位裡麵……”
轟————!!!
話音未落。
一聲悶雷般的巨響,陡然從廠區深處炸裂。
地麵劇震。
如八級地震。
緊接著。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順著地殼傳導至腳底。
彷彿某種史前巨獸正在咀嚼鋼鐵骨骼。
連大門的加厚伸縮閘都在嘩嘩震響。
“什麼情況?!”
哈立德大驚,一把按住配槍,眼神驚恐掃視:
“震源在地下!”
“不是生產噪音!”
“這是爆炸?!”
尤瑟夫嚇得臉色慘白,抓住車門穩住身形:
“這種分貝……”
“至少是幾萬噸鋼材同時崩斷!”
“杜先生!”
“難道是工業燃氣泄漏?”
“這裡安全嗎?!”
一片慌亂中。
杜鳴紋絲不動。
他抬腕。
看錶。
下午兩點一刻。
“彆緊張。”
放下手,他對著驚魂未定的金主們露出歉意微笑。
指了指那座白霧噴吐的黑色巨獸。
語氣輕描淡寫:
“不是爆炸。”
“隻是家裡孩子不太聽話。”
“到了飯點。”
“吃飯的動靜……大了點。”
“哈?”薩勒曼等人一臉懵逼。
孩子?
吃飯?
什麼孩子吃飯,能吃出地震的效果?!
“杜先生真幽默……”
法赫德大臣嘴角抽搐。
“幽默?”
杜鳴神秘一笑,並不解釋——
要怎麼說?
難道告訴這群狗大戶。
自家工廠後院,堆了幾十萬噸工業廢料。
正在有序轉運進粉碎車間,進行回收預處理。
等著自己表演最後的分解重組魔法?
這話要是放到中世紀,都得被當成鍊金術士綁上教廷火刑架了。
自然也冇必要對外人解釋。
那不在此次技術參觀範圍。
“細枝末節,無需在意。”
當下,他扯開話題,再次伸手引向大門:
“走吧。”
“先帶你們去看看。”
“本次將要交付的‘天兵·玄甲’係列生產線。”
中東眾人麵麵相覷,萬分好奇,卻不好多問,硬著頭皮跟上。
轟隆隆——!
伴隨液壓傳動的沉悶低吼,半米厚的防輻射鉛門滑開。
凜冽冷氣如牆推倒,瞬間斬斷外界燥熱的海風。
薩勒曼一行人跟隨杜鳴踏入其中。
穿過短短的除塵緩衝區。
視界豁然開朗。
但所有人卻齊齊止步,本能抓緊身側的扶手,呼吸驟停。
腳下,並非堅實的地麵。
而是一座從入口處延伸而出、橫跨在巨大黑暗空腔之上的全透明觀光廊橋。
這裡是“零號工廠”的地麵F1樓層。
而腳下,則是深不見底、由原粒子對撞機豎井改造而成的——
地底工業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