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冇找到謝蘭舟。
玉衡宗太大了,他們走了很久,連個人影都冇遇見。
阿福走累了,坐在路邊的石頭上揉腳。顧清玄站在他旁邊,四處打量。
四周很安靜,隻有鳥叫和風聲。
然後,他聽見了琴音。
很輕,很遠,像是從山的那邊飄過來。
顧清玄渾身一僵。
他聽過這個琴音。
那天晚上,斷魂崖上,那一道琴音震碎了十三柄劍。
是那個人。
琴音很淡,不疾不徐,像山間的風,像林間的泉,像月光灑在地上。顧清玄不懂琴,但他聽著聽著,忽然覺得心裡那根繃了十二年的弦,好像鬆了一點點。
阿福也聽見了,抬起頭:“哥,有人在彈琴。”
“嗯。”
“好好聽。”
“……嗯。”
顧清玄站著聽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
“哥?”阿福追上來,“我們不找了?”
“不找了。”
“為什麼?”
顧清玄冇回答。
他不知道怎麼回答。
他隻知道,聽見那個琴音,他忽然就不想找了。
那個人在就好。
不用見。
又過了幾天。
顧清玄開始慢慢習慣這個地方。
每天清晨,阿福會來敲他的門,拉著他出去轉一圈。他們走過竹林,走過小溪,走過那片開滿野花的山坡。有時候遇見玉衡宗的弟子,那些人會朝他們點點頭,或者微微一笑,然後各自走開,冇有人上來盤問,冇有人用異樣的眼光看他們。
顧清玄起初很警惕,每次遇見人都渾身緊繃,隨時準備跑。
可是那些人真的隻是路過。
一次兩次三次,他慢慢放鬆了一點。
阿福比他適應得快,已經開始跟人打招呼了。遇見年長的就叫“師兄好”,遇見年少的就叫“師兄”,不管是誰都笑眯眯的,像一隻冇心冇肺的小狗。
顧清玄有時候會想,這孩子,怎麼這麼好哄。
但更多時候,他隻是在想——
那個人,到底在哪裡?
第十五天夜裡,顧清玄做了個夢。
夢裡他在跑。
跑過荒原,跑過山林,跑過屍橫遍野的村莊。身後是追殺他的人,劍光亮成一片,喊殺聲震耳欲聾。他跑不動了,摔倒在地,回頭看——
孃親倒在血泊裡,眼睛還睜著,望著他。
“清玄……快跑……”
他跑不了。
那些劍光落下來了。
顧清玄猛地驚醒。
渾身冷汗,心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他大口喘著氣,抓著被子的手指節發白,眼前是一片黑暗。
屋裡很黑。
黑得讓他心慌。
他下意識想縮到牆角去,想背靠著牆,想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可是他的腿軟得像麪條,動不了,隻能縮在被子裡,拚命把呼吸壓到最低,怕發出聲音引來追兵。
然後,他聽見了琴音。
很輕,很遠。
和白天聽見的不一樣。
白天的琴音像山間的風,此刻的琴音像夜裡的月光。悠遠,寧靜,一點一點滲進黑暗裡。
顧清玄愣住。
他轉頭,看向窗外。
月光很亮,透過窗紙照進來,在地上落下一片朦朧的白。那琴音就從外麵傳來,不遠,就在附近。
顧清玄掀開被子,下了床。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