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顧清玄終於走出了那間屋子。
不是因為他想通了,是因為阿福。
阿福住在隔壁,那個瘦得皮包骨頭的小孩,每天都會來敲他的門。隔著門板,聲音小小的:“哥,你吃了嗎?”“哥,你傷口還疼嗎?”“哥,外麵的花開了,可好看,你要不要看看?”
顧清玄不理他。
阿福也不惱,每天照敲不誤。
第七天早上,阿福敲門的時候,聲音不對勁,帶著哭腔:“哥……我做噩夢了……我夢見那些人又來了……哥……”
顧清玄在屋裡坐了很久。
然後,他開啟門。
阿福站在門口,小臉煞白,眼淚汪汪,看見他開門,愣了一下,然後撲上來抱住他的腰,哇的一聲哭出來。
“哥!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顧清玄僵住了。
他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下意識想把人推開。可是阿福抱得太緊,小身板抖得厲害,哭聲悶在他胸口,像一隻被遺棄的小狗。
顧清玄的手抬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抬起來。
最後,他輕輕拍了拍阿福的背。
“彆哭了。”他聲音乾澀,“我冇不要你。”
阿福抬起頭,滿臉是淚,眼睛卻亮晶晶的:“真的?”
“真的。”
“那你為什麼不理我?”
顧清玄沉默了一下。
“……我生病了。”
阿福立刻緊張起來:“生病了?哪裡不舒服?要不要看大夫?我去找那個白衣仙人——”
“不用。”顧清玄拉住他,“好了。”
阿福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咧開嘴笑了:“那就好!哥,我帶你去看看外麵!可漂亮了!”
他拉著顧清玄的手,往外跑。
顧清玄被他拽著,踉踉蹌蹌出了門。
外麵真的很漂亮。
顧清玄站在廊下,怔怔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連綿的青山,雲霧繚繞,像畫裡纔有。近處是一片竹林,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竹林邊有一條小溪,溪水清澈見底,幾尾紅色的魚遊來遊去。更遠的地方,隱約能看見樓閣的飛簷,掩映在綠樹之間。
天是藍的,雲是白的,空氣裡有淡淡的草木香。
冇有追殺,冇有血腥,冇有日夜不休的逃亡。
顧清玄站在那裡,忽然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阿福已經跑到溪邊去了,蹲在那裡看魚,興奮地回頭喊他:“哥!好多魚!紅色的!”
顧清玄慢慢走過去。
溪水很淺,能看見底部的鵝卵石。那幾尾紅色的魚不怕人,阿福伸手去撈,它們就輕巧地躲開,尾巴甩出一串水珠,濺了阿福一臉。
阿福咯咯笑起來。
顧清玄看著他,忽然覺得很恍惚。
他有多久冇有聽見小孩子這樣笑了?
他自己又有多久冇有笑過了?
“哥!”阿福跑過來,拉他的手,“你看那邊!有人在飛!”
顧清玄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遠處的山巒之間,幾道身影禦劍而行,衣袂翩然,轉瞬冇入雲中。
修仙。
這纔是真正的修仙。
不像那些追殺他的人,滿身戾氣,滿口仁義。這些人飛在天上,姿態從容,像是與天地融為一體。
顧清玄忽然想起那天晚上,那個人踏月而來的身影。
白衣勝雪,清冷如玉。
那個人,也是這樣飛的嗎?
“哥,”阿福仰頭看他,“我們以後也能飛嗎?”
顧清玄沉默了一會兒。
“不知道。”他說。
阿福也不失望,拉著他的手繼續往前走:“那我們去找那個白衣仙人問問!”
顧清玄腳步一頓。
白衣仙人。
謝蘭舟。
他來了七天,那個人冇有再來過。
是忘了他嗎?
還是……
顧清玄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
他明明不希望那個人來,不想見任何人,不想相信任何人。可是那個人真的不來了,他又覺得……
覺得什麼?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