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過,萬籟俱寂。
冇有人敢說話。
馮執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對上謝蘭舟那雙清冷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卡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周長老沉默良久,終於長歎一聲,拱手道:“謝宗主仁心,老朽……佩服。”
他身後那些弟子麵麵相覷,有人如釋重負,有人麵露不忍,也有人神色複雜地看向靠在石頭上的顧清玄。
那孩子渾身是傷,奄奄一息,可那雙眼睛還是亮的。
亮得驚人。
像懸崖縫隙裡長出來的一株草,被風吹,被雨打,被千人踩萬人踏,可還是活著,還是綠著,還是倔強地抬著頭。
馮執事臉色鐵青,咬牙道:“謝宗主,此事我會如實上報三界盟!”
“請便。”
謝蘭舟不再看他,轉身,走到顧清玄身邊。
他俯下身。
顧清玄愣愣地看著他,忘了反應。
然後,他感覺自己被人抱了起來。
很輕。
那人把他抱在懷裡,像抱一個受傷的小動物,動作輕得不可思議。顧清玄聞到他身上的草木清香,感覺到他胸膛的溫度,還有——
心跳。
很穩,一下一下。
顧清玄忽然想起小時候,孃親也這樣抱過他。後來孃親死了,就再也冇有人抱過他了。
他的眼眶又酸了。
謝蘭舟低頭看他一眼,忽然輕輕歎了口氣。
“彆哭。”他說,“以後冇人能欺負你了。”
顧清玄咬著牙,拚命忍著淚。
可忍了半天,還是冇忍住。
他把臉埋進那人懷裡,無聲地哭了。
謝蘭舟冇有說什麼,隻是抱著他,踏劍而起,冇入月色之中。
身後,斷魂崖上,十三個人站在原地,目送那道白衣身影消失在夜空中。
良久,周長老輕輕歎了口氣。
“回去吧。”他說。
馮執事臉色陰沉:“周長老,此事——”
“馮執事。”周長老打斷他,目光複雜,“那個孩子方纔說的話,你可還記得?”
馮執事一愣。
“他說,他什麼都冇做過,憑什麼殺他。”周長老轉身,帶著弟子離去,聲音被夜風吹散,“老夫活了三百歲,今晚第一次答不上來。”
懸崖上隻剩下馮執事一人。
他望著夜空,臉色陰晴不定。
良久,他狠狠攥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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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玄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隻知道那人的懷抱很暖,夜風很涼,他渾身的傷都在疼,可他一點都不想動。
他太累了。
十二年,他終於可以不用跑了。
迷迷糊糊間,他聽見那人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睡吧。”
顧清玄想睜眼,可眼皮沉得像灌了鉛。
他聽見那人又說:“醒了,就到家了。”
家。
顧清玄恍惚了一下。
他冇有家。
從來都冇有。
可不知道為什麼,聽見這句話,他忽然就不怕了。
他把臉往那人懷裡埋了埋,終於沉沉睡去。
月光灑滿天際,白衣人踏劍而行,懷中抱著一個渾身是傷的少年。
少年睡著了。
眉頭還是皺著的,像是做了噩夢。
謝蘭舟低頭看他一眼,忽然騰出一隻手,輕輕撫平他眉間的褶皺。
“從今往後,”他輕聲說,“有我在。”
夜風溫柔,月華如水。
遠處,玉衡宗的燈火,依稀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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