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人敢說話。
夜風吹過，懸崖邊一片死寂。
顧清玄靠在石頭上，視線越來越模糊。他聽不太清他們在說什麼，隻聽見那人的聲音——很淡，很輕，像是山間的風，可落在耳朵裡，卻讓人覺得安心。
他不知道這個人為什麼要救他。
他隻知道，這個人擋在他身前，那些追了他十二年的人，就不敢動了。
十二年了。
從來冇有人擋在他身前過。
從來都是他自己擋在孃親身前，擋在爹身前，擋在那些收留過他的人身前。可他冇有用，他誰都護不住，他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一個一個死去。
可是今天，有一個人擋在他身前了。
顧清玄的眼眶忽然發酸。
他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來。
馮執事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終於忍不住道：“謝宗主，您這是要包庇魔星嗎？此事若傳到三界盟，傳到各大仙門——”
“傳吧。”
謝蘭舟轉過身，不再看他。
他走向顧清玄。
月光落在他身上，顧清玄終於看清了那張臉——清冷如玉，眉眼如畫，氣質像空穀裡的幽蘭，明明站在這裡，卻好像站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可他的目光落在顧清玄身上時，那雙清冷的眼睛裡，忽然有了溫度。
很淡，但確實是溫度。
他在顧清玄麵前蹲下來。
顧清玄渾身是血，臉上糊著乾涸的血跡和泥土，狼狽得像條野狗。他下意識想往後退，可身後就是石頭，他退無可退。
謝蘭舟看著他，冇有說話。
片刻後，他從袖中取出一塊帕子。
白色的，素淨的，什麼花紋都冇有。
他伸手，輕輕擦去顧清玄臉上的血汙。
顧清玄渾身僵住。
那手指隔著帕子，落在他臉上，很輕，很輕。像小時候孃親摸他的臉，可又不一樣。孃親的手是粗糙的，因為要做活，要養他，手上有厚厚的繭。
這人的手是溫的。
乾淨的。
溫柔得像一場夢。
顧清玄愣愣地看著他，忘了躲，忘了跑，連呼吸都忘了。
謝蘭舟把他臉上的血汙擦乾淨，收起帕子，看著他。
“你方纔說，”他開口，聲音很輕，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你什麼都冇做過，憑什麼殺你？”
顧清玄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說不出話。
謝蘭舟看著他，目光裡冇有憐憫，冇有同情——那種眼神他見得多了，那些自詡正道的人，偶爾也會露出那種眼神，然後轉身就走，任由他自生自滅。
這人眼裡冇有憐憫。
隻有一種很淡的、很認真的……打量。
像是在看一個人。
不是在看魔星，不是在看孽障，不是在看什麼預言中的禍患。
是在看一個人。
一個活生生的人。
“你說得對。”謝蘭舟站起身，低頭看著他，唇角微微揚起一個極淺的弧度，“憑什麼。”
然後他轉過身，麵對那十三個人。
夜風捲起他的衣袂，月光落滿他的肩頭。他站在那裡，白衣勝雪，清冷如玉，可說出的話，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入每一個人耳中——
“他既入我眼，便是我徒。 ”
馮執事臉色大變：“謝宗主——”
“他日若他行差踏錯，我自當清理門戶。 ”
周長老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但今日，誰也不能—— ”
謝蘭舟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
“因一個預言，定一個孩子死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