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去,傍晚回。從竹林到後山,從後山到懸崖,越飛越遠,越飛越高。
謝蘭舟冇有每次都跟著。
可每次他回來,謝蘭舟都會在蘭苑門口等著。
有時候站著的,有時候坐著的,有時候在澆花。
可每次都在。
有一次顧清玄飛得太遠,天黑了纔回來。
他落在蘭苑門口,以為謝蘭舟已經睡了。
可門開著,燈亮著。
謝蘭舟坐在燈下,正在看書。
看見他進來,謝蘭舟抬起頭。
“回來了?”
顧清玄點點頭。
謝蘭舟放下書,站起來。
“餓不餓?”
顧清玄又點點頭。
謝蘭舟走到旁邊的矮幾前,揭開蓋子。
是一碗麪。
還冒著熱氣。
顧清玄愣住了。
謝蘭舟說:“吃吧。”
顧清玄走過去,坐下,拿起筷子。
麵是雞湯麪,湯很鮮,麵很軟,還有幾片青菜和一個荷包蛋。
他吃了一口。
溫的。
不是滾燙,不是涼透,是剛剛好的溫。
他忽然問:“師尊,你怎麼知道我會這時候回來?”
謝蘭舟坐在他對麵,拿起書,冇抬頭。
“猜的。”
顧清玄看著那碗麪,又看看謝蘭舟。
他冇有再問。
可他心裡知道,不是猜的。
是等的。
顧清玄漸漸發現,謝蘭舟對他,和對彆人,好像不太一樣。
比如,他指點阿福練劍的時候,隻會說幾句話。
“手抬高。”
“腳站穩。”
“再來。”
說完就走,絕不廢話。
可他指點顧清玄的時候,會站很久。
有時候站一個時辰,就那樣看著,偶爾說一句“慢一點”或“手腕放鬆”。
顧清玄問他:“師尊,你怎麼不教阿福那麼多?”
謝蘭舟說:“他不需要。”
顧清玄問:“那我需要?”
謝蘭舟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可那一眼,讓顧清玄心跳快了一拍。
比如,每次他下山回來,謝蘭舟都會在蘭苑門口等著。
阿福下山回來,謝蘭舟也會在嗎?
他不知道。
可他從來冇見阿福提過。
有一次他忍不住問阿福:“你下山回來,師尊有冇有在門口等你?”
阿福眨眨眼:“師尊?冇有啊。我都是直接回自己屋。”
顧清玄沉默了。
阿福問他:“哥,怎麼了?師尊等你了嗎?”
顧清玄搖搖頭:“冇有。”
他撒謊了。
可他不知道為什麼撒謊。
隻是覺得,這件事,好像不應該說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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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玄第一次閉關,是四年後。
那一年他十六歲,修為到了一個瓶頸,需要閉關突破。
閉關的地方在後山,一個石洞,很簡陋,隻有一張石床,一個蒲團。
謝蘭舟送他過去。
走到洞口,謝蘭舟停下來。
“進去吧。”他說。
顧清玄點點頭,往裡走。
走了兩步,他回頭。
謝蘭舟站在洞口,陽光從他身後照進來,看不清表情。
“師尊,”顧清玄問,“你要回去嗎?”
謝蘭舟沉默了一會兒。
“我在外麵。”他說。
顧清玄愣了一下。
外麵?
謝蘭舟冇有解釋,隻是說:“進去吧。”
顧清玄進去了。
洞門關上,一片黑暗。
他坐在蒲團上,閉上眼睛,開始運功。
可心裡,一直想著那句話——
“我在外麵。”
閉關的第一天,顧清玄心很靜。
他知道那個人在外麵,就很安心。
閉關的第二天,他開始想他。
不知道他在外麵乾什麼。站著?坐著?還是回去了?
不會回去的。
他說了在外麵。
閉關的第三天,他忍不住了。
他睜開眼,站起來,走到洞口,推開石門。
陽光刺眼。
他眯著眼睛,往外看。
謝蘭舟坐在洞口不遠的一塊大石上。
背對著他,麵對著山下的方向。
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顧清玄愣住。
他以為謝蘭舟說的“在外麵”,是在洞口附近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