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蘭舟低頭看著他。
“摔疼了?”
顧清玄搖搖頭。
謝蘭舟把他放下來。
“再來。”
顧清玄深吸一口氣,又踩上去。
這一次,他浮起來兩尺,又摔了。
謝蘭舟又接住他。
“再來。”
顧清玄又踩上去。
摔。
接住。
再來。
摔。
接住。
再來。
一上午,他摔了二十多次。
謝蘭舟接了他二十多次。
最後一次,顧清玄摔下來的時候,忽然笑了。
謝蘭舟接住他,有點疑惑:“笑什麼?”
顧清玄說:“師尊,你接了我二十多次,累不累?”
謝蘭舟愣了一下。
然後他微微笑了。
“不累。”他說。
顧清玄看著他,忽然覺得心裡暖暖的。
他站直身子,又踩上木劍。
這一次,他浮起來一丈高,穩穩的。
他在空中站了一會兒,低頭看著地上的謝蘭舟。
謝蘭舟仰著頭,看著他。
陽光下,他的臉微微發光,眼睛裡有光。
顧清玄忽然想,就這樣飛著,也挺好。
可他剛這麼想,木劍一歪,他又摔了。
謝蘭舟又接住他。
這一次,兩個人都笑了。
練了三天,顧清玄終於能穩穩地站在木劍上了。
第五天,他開始試著往前飛。
木劍晃晃悠悠地往前飄,像一片被風吹著的葉子。他站在上麵,小心翼翼地控製著平衡,生怕一個不小心又摔下來。
謝蘭舟站在地上,跟著他走。
他走得不快,剛好能跟上顧清玄飛的速度。
顧清玄往前飛了一會兒,回頭看他。
“師尊,你不用跟著。”
謝蘭舟說:“看著你。”
顧清玄心裡一動,轉過頭,繼續飛。
他飛得越來越穩,越來越快。
木劍帶著他掠過竹林,掠過小溪,掠過那片開滿野花的山坡。風吹在臉上,涼涼的,癢癢的,他忽然張開雙臂,迎著風,笑起來。
他飛了一圈,又飛回來。
落在謝蘭舟麵前。
“師尊!”他跳下木劍,眼睛裡亮晶晶的,“我會飛了!”
謝蘭舟看著他。
陽光下,少年臉上帶著笑,額角有汗,眼睛亮得像星星。
謝蘭舟伸手,輕輕擦了擦他額角的汗。
“嗯。”他說,“飛得很好。”
顧清玄愣住。
那隻手落在他額上,溫的,輕輕的。
他忽然心跳漏了一拍。
謝蘭舟收回手,轉身往回走。
“回去吧。”他說,“餓不餓?”
顧清玄站在原地,摸著自己的額頭。
那個地方,好像還留著一點溫度。
他愣了一會兒,追上去。
“師尊!”
“嗯?”
“我剛纔飛的時候,你笑冇笑?”
謝蘭舟腳步頓了頓。
“冇有。”他說。
顧清玄不信。
他跑到前麵,回頭看謝蘭舟的臉。
謝蘭舟麵無表情。
可顧清玄分明看見,他眼角有一點彎。
“師尊笑了!”他喊。
謝蘭舟腳步加快。
顧清玄追上去,笑著喊:“師尊笑了!我看見了!”
謝蘭舟不理他,繼續走。
可他的嘴角,確實微微彎了一點點。
顧清玄看見了。
他冇有再喊,隻是跟在他身邊,一起往回走。
陽光很好,落在兩個人身上。
他忽然覺得,今天是他這輩子,最開心的一天。
後來顧清玄才知道,那天謝蘭舟跟著他走,不是因為“看著”,是因為怕他摔。
他飛了多久,謝蘭舟就走了多久。
從竹林到小溪,從溪邊到山坡,再從山坡飛回來。他飛了一刻鐘,謝蘭舟就走了一刻鐘。
後來他問阿福:“你學禦劍的時候,有人跟著嗎?”
阿福想了想,說:“有啊,許師兄教的。他教完就走了,讓我自己練。”
顧清玄沉默了一會兒。
阿福歪著頭看他:“哥,怎麼了?”
顧清玄搖搖頭。
可他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悄悄地動。
從那天起,顧清玄每天都會去練禦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