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抱住他,說“我在”。
說“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的孩子”。
說“在我這裡,可以哭”。
然後,他開始學武。
竹林裡,溪水邊,月下,雨中。
那個人一招一招地教他,從不著急,從不催促。
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
他從一個渾身是刺的孤兒,變成現在這樣。
他想起今天那些人跪在他麵前,叫他恩人。
他想起那個孩子,叫新生。
他想起那些師兄看他的目光,裡麵有驚歎,有佩服,有一點點……尊敬。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殺過妖,救過人。
這雙手,被人握過,被人教過,被人輕輕按在頭頂過。
他忽然想,如果三年前,冇有人救他,他現在會是什麼樣?
大概已經死了。
或者,真的成了魔星。
他翻了個身,看向窗外。
月光很亮。
他忽然想知道,那個人睡了冇有。
顧清玄悄悄起身,披上衣服,推開門。
院子裡很靜,月光灑了一地,蘭花靜靜開放。
他往謝蘭舟的房間看了一眼。
燈還亮著。
他猶豫了一下,走過去。
門虛掩著。
他輕輕推開門。
謝蘭舟坐在窗邊,正在看書。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
“睡不著?”
顧清玄點點頭。
謝蘭舟放下書,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過來坐。”
顧清玄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窗戶開著,月光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顧清玄忽然說:“師尊,我小時候,從來不敢在夜裡看月亮。”
謝蘭舟看著他。
“為什麼?”
“因為月亮太亮了。”顧清玄說,“太亮的夜裡,容易被髮現。”
謝蘭舟沉默了一會兒。
“那時候,你每天都在逃?”
顧清玄點點頭。
“最長的一次,我逃了三個月。”他說,“從一個村子到另一個村子,從一座山到另一座山。不敢停,不敢睡,不敢相信任何人。”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彆人的事。
可謝蘭舟知道,那些事,每一個都是血和淚。
他伸手,握住顧清玄的手。
顧清玄愣了一下,低頭看那隻手。
溫的,乾燥的,握著他的。
“現在不用逃了。”謝蘭舟說。
顧清玄點點頭。
他看著月亮,忽然說:“師尊,我有時候會想,如果那天你冇有來,我會怎麼樣。”
謝蘭舟冇說話。
顧清玄說:“我可能會死。也可能會入魔。反正,不會是現在這樣。”
他轉過頭,看著謝蘭舟。
“謝謝你。”
謝蘭舟看著他。
月光下,少年的眼睛亮亮的,像兩顆星星。
謝蘭舟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
“不客氣。”他說。
顧清玄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淺淺的、淡淡的,是真的笑了。
眼睛彎起來,嘴角翹起來,像月牙。
謝蘭舟看著他,愣了一下。
這是顧清玄第一次,真正地笑。
“你笑起來很好看。”他說。
顧清玄愣了一下,笑容頓住。
謝蘭舟說:“以後多笑笑。”
顧清玄低下頭,不說話。
可他的嘴角,還是彎著的。
從青溪村回來之後,顧清玄發現,自己好像變了。
不是那種很大的變,是那種很細小的、慢慢的變。
比如,他走路的時候,會抬頭了。
以前他總是低著頭,看路,看腳下,看有冇有危險。現在他抬起頭,看天,看雲,看遠山。
比如,他遇見人的時候,會先笑了。
以前他遇見人,第一反應是戒備,是躲,是隨時準備跑。現在他會先笑一下,點個頭,打個招呼。
比如,他說話的時候,聲音大了。
以前他說話總是很小聲,怕被人聽見。現在他敢大聲說話了,敢跟人爭論了,敢說“我覺得”了。
阿福第一個發現他的變化。
“哥,你好像不一樣了!”
顧清玄看著他:“哪裡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