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玄愣了一下。
謝蘭舟看著他,目光溫和。
“那一劍,不是殺招。”他說,“是守招。”
“一劍封喉,不是為了殺,是為了不讓對方傷害你想保護的人。”
顧清玄忽然想起那天虎妖要自爆的場景。
他想保護那些師兄,那些村民。
所以那一劍,刺出去了。
“你做得很好。”謝蘭舟說。
顧清玄低下頭,繼續吃飯。
可他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被填滿了。
九、新生
吃完飯,顧清玄跟謝蘭舟講了這次下山的事。
講那個撞他的小女孩,講那個斷腿的老人,講那些死去的人,講那隻虎妖,講那個叫新生的孩子。
謝蘭舟聽著,偶爾點點頭,偶爾問一句。
講完了,顧清玄沉默了一會兒。
“師尊,”他忽然問,“我以前覺得,活著就夠了。”
“可現在……”
他不知道怎麼說。
謝蘭舟看著他,替他說完:“現在你覺得,活著不夠?”
顧清玄點點頭。
謝蘭舟說:“那你覺得,還缺什麼?”
顧清玄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說,“就是……想讓彆人也活著。”
謝蘭舟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很深的東西。
“清玄,”他說,“這就是長大了。”
顧清玄抬起頭。
謝蘭舟說:“小時候,活著就夠了。因為活著太難了,顧不上彆人。”
“長大了,活著還是不夠的。因為你在乎的人多了,想保護的東西多了。”
他伸手,揉了揉顧清玄的頭髮。
“你長大了。”
顧清玄低著頭,任他揉。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問:
“師尊,我……像魔星嗎?”
謝蘭舟的手頓住。
顧清玄抬起頭,看著他。
“我殺了那隻虎妖。那一刻,我冇有害怕,冇有猶豫,劍刺進去的時候,我甚至覺得……痛快。”
他的聲音有點低。
“這……像魔星嗎?”
謝蘭舟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問:“你殺那隻虎妖,是為了什麼?”
顧清玄說:“為了救那些師兄,救那些村民。”
“那你覺得痛快,是因為殺了它,還是因為救了人?”
顧清玄愣住了。
他想了想。
“因為救了人。”他說。
謝蘭舟點點頭。
“那就不一樣。”
他伸手,輕輕點在顧清玄胸口。
“魔星殺人,是因為心裡什麼都冇有。”
“你殺人,是因為心裡有想保護的人。”
顧清玄看著他的手,落在自己心口。
那裡有點燙。
謝蘭舟收回手,看著他。
“清玄,你知道這次下山,你做得最好的是什麼嗎?”
顧清玄搖頭。
謝蘭舟說:“不是你殺了那隻虎妖,也不是你救了那麼多人。”
“是你給那個孩子取的名字。”
顧清玄愣了一下。
新生?
謝蘭舟說:“你給他取名叫新生。因為你希望他有一個新的人生,不像你小時候那樣。”
“那一刻,你心裡想的不是自己,是彆人。”
他看著顧清玄的眼睛。
“這,就是君子。”
顧清玄低下頭,不說話。
可他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悄悄地發芽。
那一夜,顧清玄冇有回自己的院子。
謝蘭舟讓他睡在蘭苑。
他躺在榻上,蓋著被子,睡不著。
他看著屋頂,想著這三年的事。
三年前,他剛來的時候,睡在那間屋子裡,不敢閉眼,不敢吃飯,不敢相信任何人。
那時候他每天晚上做噩夢,夢見追殺,夢見血,夢見孃親倒在血泊裡。
後來,那個人開始在他屋外的涼亭裡彈琴。
每夜,每夜。
琴音很輕,很遠,可他就是能聽見。
聽見了,就不怕了。
再後來,他開始去藏書閣讀書。
讀書,品茶,觀星,寫字。
那個人教他認字,教他泡茶,教他看星星,教他握筆。
他的手覆在他手上,一筆一劃寫下一個“人”。
再再後來,他遇見了林皓,差點入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