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他說,“您起來。我不過是做了該做的事。”
老人站起來,抓著他的手不放。
“恩人,您叫什麼名字?”
顧清玄猶豫了一下。
“顧清玄。”他說。
老人唸了兩遍,記在心裡。
旁邊一個婦人抱著孩子走過來,眼眶紅紅的。
“恩人,這孩子昨天被壓在屋子下麵,是您救出來的。他爹媽都死了,就剩下他一個……我想收養他,可我不知道他叫什麼……”
顧清玄低頭看那孩子。
三四歲,瘦瘦小小的,眼睛卻亮亮的,正看著他。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一個人也是這樣看他的。
那時候他縮在破廟裡,渾身是傷,餓得快死了。有一個人路過,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走了。
那個人冇有救他。
後來他才知道,那個人怕惹麻煩。
他蹲下來,看著那孩子。
“你叫什麼?”他問。
孩子搖搖頭。
顧清玄想了想,說:“那以後,就叫新生吧。”
婦人愣了一下:“新生?”
顧清玄點點頭。
“新生的新,新生的生。”
婦人的眼眶又紅了,連連點頭。
“好,好,就叫新生。”
顧清玄站起身,看著那孩子。
孩子也看著他,忽然咧開嘴,笑了。
顧清玄也笑了一下。
很淺,很淡。
可他心裡,忽然覺得很滿。
半個月後,顧清玄回到玉衡宗。
他站在山門口,看著那些熟悉的樓閣,看著雲霧繚繞的山巒,忽然覺得眼眶有點酸。
他想那個人了。
很想。
他往裡走。
走過竹林,走過小溪,走過那片開滿野花的山坡。
他走到蘭苑門口。
謝蘭舟站在院子裡,正在澆花。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看見顧清玄,他微微笑了。
“回來了?”
顧清玄點點頭。
謝蘭舟放下水壺,走過來。
他站在顧清玄麵前,上下打量著他。
“瘦了。”他說。
顧清玄冇說話。
他隻是看著這個人。
陽光下,謝蘭舟還是那副模樣,白衣,清冷,眉目如畫。三年了,一點都冇變。
可他變了。
他長高了,長大了,殺過妖獸,救過人,被人跪過,被人叫過恩人。
他以為他變了。
可看見這個人的一瞬,他忽然覺得,什麼都冇變。
他還是那個孩子。
那個會做噩夢、會害怕、會想被這個人摸摸頭的孩子。
謝蘭舟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絲複雜。
“怎麼了?”他問。
顧清玄冇說話。
他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他。
謝蘭舟愣了一下。
顧清玄把臉埋在他懷裡,像三年前那個夜裡一樣。
謝蘭舟僵了一會兒,然後伸手,輕輕攬住他。
“想我了?”他問,聲音很輕。
顧清玄點點頭,埋在他懷裡,悶悶的。
謝蘭舟輕輕笑了。
他拍著顧清玄的背,像小時候一樣。
“我也想你。”他說。
顧清玄在他懷裡,忽然覺得,這半個月的累,全都值了。
那天晚上,顧清玄留在蘭苑吃飯。
還是簡單的飯菜,白粥,小菜,包子。和以前一樣。
可顧清玄吃著吃著,忽然覺得不一樣了。
以前是他吃,謝蘭舟看著。
現在是兩個人一起吃。
謝蘭舟夾了一筷子菜,放在他碗裡。
“多吃點。”
顧清玄低頭吃。
謝蘭舟看著他,忽然問:“聽說你殺了一隻虎妖?”
顧清玄點點頭。
“一劍封喉?”
顧清玄又點點頭。
謝蘭舟微微笑了。
“那一劍,我教了你三年。”
顧清玄抬起頭,看著他。
謝蘭舟說:“你還記得第一次握劍的樣子嗎?”
顧清玄想了想。
三年前,竹林裡,謝蘭舟站在他身後,握著他的手,一筆一劃地教他。
那時候他的手在抖,劍也在抖。
可現在……
“不抖了。”他說。
謝蘭舟點點頭。
“因為你知道自己想保護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