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蘭舟低頭看著他,目光溫柔。
“記住,”他說,“打架不是為了贏,是為了保護。”
“保護該保護的人。”
“保護該保護的東西。”
顧清玄點點頭。
竹林深處,風吹過,竹葉沙沙響。
陽光從葉縫間漏下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一個教,一個學。
很久很久。
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在玉衡宗的山間緩緩流過,像溪水漫過鵝卵石,無聲無息,卻把棱角磨成了溫潤。
顧清玄十五歲了。
他站在鏡前,看著水鏡裡的人。
鏡中人比他高了一頭,眉目舒朗,不再是當年那個瘦得脫相的孩童。他的眼睛還是那樣黑,卻不再是困獸般的警惕,而是沉靜如水,像是深潭映著天光。
身量抽條了,肩膀寬了,站在那裡,已經有了幾分少年的挺拔。
他伸手,撥了撥額前的碎髮,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剛來時的樣子——渾身是傷,縮在床角,連飯都不敢吃。
那時候他十二歲。
現在他十五歲。
三年。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修長,乾淨,指節分明。這隻手如今握得住劍,也寫得了字。會泡茶,會撫琴,會在阿福摔倒的時候把他扶起來,會在有人需要幫助的時候伸出去。
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但確實是笑。
“哥!”
門外傳來阿福的聲音,緊接著是咚咚咚的腳步聲。
顧清玄轉過身。
門被推開,阿福衝進來,十一歲的少年跑得滿頭是汗,眼睛亮晶晶的。
“哥!你好了冇!今天要下山了!”
顧清玄看著他,微微笑了。
“急什麼。”
“怎麼不急!”阿福拉著他就往外跑,“師兄們都在等著呢!就你最慢!”
顧清玄被他拽著,身不由己地往外走。
陽光很好,落在兩個人身上。
三年過去,阿福也長高了不少,不再是那個瘦得皮包骨頭的小孩了。他在玉衡宗吃得飽睡得好,臉上有了肉,笑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他每天都笑。
顧清玄有時候會想,這孩子,怎麼這麼容易開心。
可他知道為什麼。
因為有人對他們好。
因為有家了。
今天是玉衡宗弟子下山曆練的日子。
每年一次,為期半月。內門弟子分批下山,或斬妖除魔,或扶危濟困,或隻是走走看看,長長見識。
顧清玄原本不用去。
他入門才三年,修為雖高,但畢竟冇有正式拜師——雖然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宗主的弟子,可那層儀式一直冇有辦。謝蘭舟說,不急,等你準備好了再說。
可這次下山,是謝蘭舟讓他去的。
“去看看。”謝蘭舟說,“看看外麵的世界,看看那些需要幫助的人。”
顧清玄問他:“師尊不去嗎?”
謝蘭舟微微笑了。
“我在山上等你。”
顧清玄點點頭。
他其實有點不想去。
不是因為怕。
是因為……不想離開這裡。
這裡很安全。
這裡有阿福,有藏書閣,有那片竹林,有那個涼亭。
有那個人。
可他還是去了。
因為那個人說,去看看。
顧清玄站在山門口,回頭望了一眼。
雲霧繚繞中,玉衡宗的樓閣若隱若現。他知道在那最高處,有一個人正看著他。
他收回目光,跟著師兄們,走下山去。
山下是凡間。
顧清玄已經三年冇有下山了。
上一次下山,是被追殺。
那時候他渾身是傷,狼狽不堪,像一隻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這一次不一樣。
他穿著玉衡宗的月白長衫,腰間佩著一把劍——謝蘭舟送他的,劍身很輕,劍柄上刻著兩個字:守心。
他走在小鎮的街道上,陽光暖暖地照著,兩旁是叫賣的攤販,有賣糖葫蘆的,有賣布匹的,有賣包子的。人來人往,熱熱鬨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