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這麼問?”
顧清玄低著頭,說:“因為他被罰了。”
謝蘭舟沉默了一會兒。
“清玄,我問你,如果換一個人,換一個不是魔星的孩子,被這樣當眾辱罵,你覺得該不該罰?”
顧清玄想了想,點點頭。
“那為什麼到他這裡,你就要想他會不會恨你?”
顧清玄愣住了。
謝蘭舟看著他。
“因為你習慣了。”他說,“你習慣了覺得自己不配,習慣了覺得自己是錯的,習慣了把所有的錯都攬在自己身上。”
顧清玄低下頭。
謝蘭舟伸手,攬住他的肩膀,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清玄,你要記住:不是所有的錯都是你的錯。”
“有人欺負你,那是欺負人的人不對,不是被欺負的人不對。”
顧清玄靠在他身上,不說話。
可他的眼眶,又有點酸。
謝蘭舟輕輕拍著他的肩膀。
“你今天做得很好。”他說。
顧清玄抬起頭,看著他。
謝蘭舟低頭,看著他的眼睛。
“你生氣了,你差點入魔,可你停下來了。”
“因為你記得我說過的話。”
“因為你不想讓我的教誨蒙羞。”
“因為你不想證明他們的話是對的。”
他伸手,輕輕揉了揉顧清玄的頭髮。
“清玄,你做得很好。”
“能控製情緒,比打贏一場架更難能可貴。”
顧清玄看著他,忽然問:
“師尊,你……你為我驕傲嗎?”
謝蘭舟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比月光還溫柔。
“驕傲。”他說,“非常驕傲。”
顧清玄低下頭,把臉埋在他懷裡。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
也聽見那個人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穩。
月亮掛在天邊,銀白的月光灑了一地。
涼亭裡,兩個人靠在一起。
一個靠著,一個被靠著。
很久很久。
第二天,顧清玄照常去藏書閣。
謝蘭舟已經在裡麵了,正在翻一本書。
看見他進來,謝蘭舟抬起頭,微微笑了。
“來了?”
顧清玄點點頭,在他對麵坐下。
阿福不一會兒也跑來了,手裡還拿著一塊糕點,嘴裡塞得滿滿的:“哥!仙人!我來啦!”
謝蘭舟看著他,笑著搖搖頭。
阿福在顧清玄旁邊坐下,忽然說:“哥,昨天的事我聽說了!你好厲害!”
顧清玄一愣。
阿福說:“他們都說了!說你差點入魔,可你停下來了!說宗主都誇你了!”
顧清玄看向謝蘭舟。
謝蘭舟若無其事地翻書。
阿福繼續說:“林皓被他爺爺關起來了!三個月不許出門!活該!誰讓他罵你!”
顧清玄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
“阿福,彆這麼說。”
阿福眨眨眼:“為什麼?他罵你哎!”
顧清玄想了想,說:“他做錯了事,罰過了,就行了。”
阿福歪著頭看他。
謝蘭舟放下書,看著顧清玄,目光裡有一絲欣慰。
“清玄說得對。”他說,“得理不饒人,和欺負人,冇什麼兩樣。”
阿福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顧清玄低下頭,翻開書。
可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點點。
那天下午,謝蘭舟冇有教他讀書。
他帶他去了後山。
後山有一片竹林,很深,很靜。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像在說話。
謝蘭舟走在前麵,顧清玄跟在後麵。
走到竹林深處,謝蘭舟停下腳步。
“清玄。”他說。
顧清玄走上前。
謝蘭舟轉過身,看著他。
“今天,我教你第一招。”
顧清玄愣住了。
第一招?
謝蘭舟微微笑了。
“你讀了三個月書,品了三個月茶,看了三個月星。”
“是時候了。”
顧清玄的眼睛亮了起來。
謝蘭舟伸出手,掌心向上。
“來。”他說,“我教你,怎麼打架。”
顧清玄走過去,把手放在他掌心。
那隻手是溫的,乾燥的,穩穩的托著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