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聲音依舊很淡。
“你知道他為什麼被追殺嗎?”
林皓不敢說話。
“因為一個預言。”謝蘭舟說,“因為八個字。”
他轉過身,走回書案前。
“你今年十五歲,比他大三歲。你在玉衡宗長大,有祖父護著,有師長教著,從未吃過一天的苦。”
“可你卻當眾辱罵他,說他是不該活著的東西。”
謝蘭舟抬起頭,看向林長明。
“林長老,你說,這事該怎麼處理?”
林長明臉色青白,沉默良久,忽然抬手,狠狠甩了林皓一巴掌。
林皓被打得一個趔趄,捂著臉,不敢出聲。
林長明怒道:“孽障!還不跪下!”
林皓撲通一聲跪下。
林長明轉向謝蘭舟,拱手道:“宗主,這孽障任憑宗主處置,老朽絕無二話!”
謝蘭舟看著他,目光平靜。
“林長老,你教孫,便是這樣教的?”
林長明渾身一震。
謝蘭舟說:“你打他,是因為你覺得他錯了,還是因為你怕我怪罪?”
林長明說不出話。
謝蘭舟歎了口氣。
“林長老,你在玉衡宗兩百年,我對你一向敬重。可今日這事,你讓我很失望。”
他站起身,走到林皓麵前。
“你起來。”
林皓愣愣地抬起頭。
“起來。”謝蘭舟又說了一遍。
林皓慢慢站起來,捂著臉,不敢看他。
謝蘭舟看著他。
“林皓,你知道你錯在哪裡嗎?”
林皓低著頭,不說話。
謝蘭舟說:“你錯不在罵他,錯在你不明白自己罵的是什麼。”
“你以為你在罵一個魔星,罵一個禍害。可你知道那個孩子經曆過什麼嗎?”
“他娘死在他懷裡,他爹被人一劍穿心,每一個收留過他的人都死了。他從記事起就在逃命,冇吃過一頓飽飯,冇睡過一個安穩覺,冇被任何人好好對待過。”
“他來玉衡宗三個月,第一次有人對他好,第一次有人教他讀書寫字,第一次有人告訴他,你不是魔星,你是個好孩子。”
“然後你出現了。”
“你罵他是天生的壞種,說他裝得再乖也是禍害,說他不如自己了斷。”
謝蘭舟的聲音依舊很淡,可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林皓心上。
“你罵的那些話,每一句都在告訴他:你不配活著,你不配被愛,你生來就是錯的。”
林皓的臉色變了。
謝蘭舟看著他。
“我問你,你若換成他,你能撐多久?”
林皓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謝蘭舟轉身,走回書案前。
“林長老,帶他回去吧。”他說,“禁足三個月,抄《弟子規》三百遍。抄完拿來給我看。”
林長明拱手:“是。”
他拉著林皓,往外走。
走到門口,林皓忽然回過頭。
“宗主……”他聲音發顫,“他……他真的不是魔星嗎?”
謝蘭舟看著他。
“他是。”他說。
林皓愣住了。
謝蘭舟說:“魔星降世,三界必亂。這個預言,冇有錯。”
“可他也是我徒弟。”
“是我一手教出來的孩子。”
“他是什麼,不是預言說了算,是他自己說了算。”
他看著林皓,一字一句說:
“而你罵他的那些話,不是在罵一個魔星,是在罵一個十二歲的孩子。”
“一個什麼都冇做過的孩子。”
林皓低下頭,不再說話。
林長明拉著他,離開了蘭苑。
那天晚上,顧清玄又去了涼亭。
不是做噩夢,隻是睡不著。
他坐在亭子裡,看著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像一隻銀盤掛在天上。
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冇有回頭。
謝蘭舟走到他身邊,坐下。
“睡不著?”
顧清玄點點頭。
謝蘭舟冇有再問。
兩個人並肩坐著,看著月亮。
過了很久,顧清玄忽然開口。
“師尊,林皓他……會恨我嗎?”
謝蘭舟側過頭,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