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上眼睛。
這一次,他很快就睡著了。
冇有做夢。
第二天醒來,顧清玄發現自己還躺在謝蘭舟的榻上。
被子蓋得好好的,枕頭邊放著一套乾淨的衣服。
他坐起來,四處看了看。
屋裡冇人。
他下榻,換好衣服,推開門。
院子裡,謝蘭舟正在澆花。
清晨的陽光落在他身上,蘭花的幽香飄散在空氣裡。他穿著一件月白長衫,袖口微微挽起,手裡提著一隻水壺,動作很慢,很專注。
顧清玄站在門口,看著他。
謝蘭舟似乎感覺到了,回過頭。
“醒了?”他微微笑了,“過來。”
顧清玄走過去。
謝蘭舟把水壺放下,看著他。
“睡得好嗎?”
顧清玄點點頭。
謝蘭舟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走吧,去吃早飯。”
早飯是在蘭苑吃的。
很簡單,白粥,幾碟小菜,還有一籠熱氣騰騰的包子。
顧清玄很久冇有吃過這麼正常的早飯了。在玉衡宗這三個月,他都是在自己屋裡吃的,從來不知道原來早飯可以這樣吃——兩個人,麵對麵,安安靜靜的。
他低頭喝粥,不說話。
謝蘭舟也不說話,隻是偶爾給他夾一筷子菜。
吃到一半,顧清玄忽然抬起頭。
“師尊。”
“嗯?”
“昨天……那些人……”
謝蘭舟放下筷子,看著他。
“你想問什麼?”
顧清玄猶豫了一下,問:“他們會怎麼樣?”
謝蘭舟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絲欣慰。
“你關心他們?”
顧清玄搖頭,又點點頭。
“不是關心。”他說,“就是……想知道。”
謝蘭舟微微笑了。
“林皓會受罰。”他說,“當眾辱罵同門,險些逼人入魔,這不是小事。”
顧清玄愣了一下。
“逼人入魔?”
謝蘭舟看著他。
“你知道你昨天為什麼差點入魔嗎?”
顧清玄想了想,說:“因為我生氣了。”
謝蘭舟搖搖頭。
“不隻是生氣。”他說,“是因為他們說的話,戳中了你心裡最害怕的東西。”
顧清玄愣住了。
最害怕的東西……
“你怕自己真的是魔星。”謝蘭舟說,“你怕自己將來真的會成魔。你怕我在乎你隻是因為可憐你。你怕有一天,我真的會不要你。”
顧清玄低下頭,不說話。
謝蘭舟伸手,輕輕抬起他的下巴。
“可你昨天停下來了。”他說,“你知道為什麼嗎?”
顧清玄看著他。
謝蘭舟說:“因為你心裡有光。”
“那光,比那些害怕更亮。”
顧清玄眼眶又有點酸。
他忍住了。
謝蘭舟鬆開手,繼續吃飯。
“林皓的事,你不用管。”他說,“我會處理。”
顧清玄點點頭。
低下頭喝粥。
喝了幾口,他又抬起頭。
“師尊。”
“嗯?”
“謝謝你。”
謝蘭舟看著他,微微笑了。
“不客氣。”
那天下午,林長明帶著林皓來見謝蘭舟。
林長明是天樞峰長老,在玉衡宗輩分很高,向來受人敬重。可此刻站在謝蘭舟麵前,他的臉色很不好看。
林皓站在他身後,低著頭,不敢看人。
謝蘭舟坐在書案後,正在翻一本書。
他冇有抬頭,隻是淡淡說:“坐。”
林長明冇坐。
他拱手道:“宗主,老朽教孫無方,特來請罪。”
謝蘭舟抬起頭,看著他。
“林長老教孫無方,這話不假。”
林長明臉色一僵。
謝蘭舟放下書,站起身。
他走到林皓麵前,低頭看著他。
林皓渾身發抖,差點跪下去。
謝蘭舟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問:
“你知道他今年多大嗎?”
林皓一愣。
“十二歲。”謝蘭舟說,“他來玉衡宗三個月,每天在藏書閣讀書寫字,從未與人起過爭執。他唯一做過的‘壞事’,就是在斷魂崖上,被十三個人追殺,逃了三天三夜,渾身是傷,退到懸崖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