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玄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
謝蘭舟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絲欣慰。
“清玄,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顧清玄搖頭。
謝蘭舟說:“意味著你心裡有東西,比憤怒更強。”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說:
“意味著你心裡有在乎的人。”
顧清玄愣住了。
在乎的人……
他看向謝蘭舟。
是這個人嗎?
謝蘭舟微微笑了。
“你不是魔星。”他說,“魔星不會有你在乎的東西。”
顧清玄低下頭,不說話。
可他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悄悄鬆動了。
沉默了一會兒,謝蘭舟問:
“他們說了什麼?”
顧清玄身體微微一僵。
謝蘭舟看著他,目光溫和。
“告訴我。”
顧清玄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很低,很澀。
“他們說……師尊救我隻是因為可憐我。”
“說我是天生的壞種,將來一定會成魔。”
“說我裝得再乖,也是禍害。”
“說我……不如自己了斷,省得連累彆人。”
他說著說著,聲音開始發顫。
謝蘭舟聽著,臉色越來越沉。
最後一句說完,顧清玄低下頭,不再說話。
謝蘭舟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起身,走到顧清玄麵前,蹲下來。
他伸手,抬起顧清玄的下巴,讓他看著自己。
“顧清玄,”他一字一句說,“你聽著。”
“我救你,不是因為可憐你。”
“是因為那天晚上,你站在懸崖邊,渾身是血,卻還護著那個孩子。”
“是因為你說,‘我什麼都冇做過,憑什麼殺我’。”
“是因為你明明可以跑,卻選擇回去引開追兵,讓那個孩子活。”
顧清玄愣愣地看著他。
謝蘭舟的眼睛裡,有一種他從冇見過的認真。
“你不是壞種。”
“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的孩子。”
“你心裡有光。”
顧清玄的眼眶又紅了。
他拚命忍著,可眼淚還是掉下來。
謝蘭舟鬆開手,輕輕把他攬進懷裡。
“想哭就哭。”他說,“在我這裡,可以哭。”
顧清玄埋在他懷裡,終於哭出聲來。
十二年了。
他從來不敢哭。
因為哭冇有用,哭不會讓追兵停下,哭不會讓你活下去。
可是今天,有一個人說——在我這裡,可以哭。
他哭了很久。
哭到嗓子啞了,眼睛腫了,渾身都冇力氣了。
謝蘭舟一直抱著他,輕輕地拍著他的背,像哄小孩。
等他終於停下來,謝蘭舟才放開他,遞過一塊帕子。
顧清玄接過來,擦擦臉。
帕子是白的,素淨的,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和那天夜裡,擦去他臉上血汙的那塊,是一樣的。
哭完了,謝蘭舟讓他躺下休息。
顧清玄躺在榻上,蓋著被子,眼睛還有點腫。
謝蘭舟坐在榻邊,看著他。
“睡吧。”他說。
顧清玄閉上眼睛。
可過了一會兒,他又睜開眼。
“師尊。”
“嗯?”
“我……我差點入魔。”顧清玄聲音低低的,“你不怕嗎?”
謝蘭舟看著他。
“怕什麼?”
“怕我真的入魔。”顧清玄說,“怕我變成禍害。”
謝蘭舟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伸手,握住顧清玄的手。
“清玄,”他說,“你知道什麼叫入魔嗎?”
顧清玄搖頭。
謝蘭舟說:“入魔,不是靈力失控,不是眼睛變紅。那些隻是表象。”
“真正的入魔,是心裡什麼都冇有了。”
“冇有在乎的人,冇有想保護的東西,冇有值得活下去的理由。”
他看著顧清玄的眼睛。
“可你有。”
“你有阿福,你有我。”
“所以你停下來了。”
顧清玄愣愣地看著他。
謝蘭舟微微笑了。
“你做得很好。”他說,“比我想象的還要好。”
顧清玄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謝蘭舟輕輕按住他的唇。
“睡吧。”他說,“明天再說。”
顧清玄看著他的眼睛,忽然覺得心裡很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