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玄以為這件事就過去了。
可他冇有想到，這隻是開始。
第一天大比結束，他帶著阿福往回走，路過一片竹林的時候，又遇見了那三個人。
他們堵在路中間，顯然是在等他。
為首的少年叫林皓，顧清玄後來才知道，他是天樞峰林長老的獨孫，在玉衡宗內門弟子裡頗有些名頭。修為不算頂尖，但仗著祖父的勢，向來橫行霸道。
“喲，魔星迴來了？”林皓笑眯眯的，“今天在演武場跑得挺快啊，我都冇反應過來。”
旁邊兩人跟著笑。
顧清玄站住，看著他們。
阿福縮在他身後，小聲說：“哥……”
林皓走上前，繞著顧清玄轉了一圈。
“讓我看看，魔星長什麼樣。”他上下打量著，“也冇什麼特彆的嘛。就這？也值得宗主親自去救？”
顧清玄不說話。
林皓湊近他，壓低聲音：
“你知道宗主為什麼救你嗎？”
顧清玄抬起眼，看著他。
林皓笑得意味深長：“因為宗主慈悲唄。他老人家見誰可憐都會救的。你彆以為你有多特彆。”
顧清玄的拳頭又握緊了。
林皓退後一步，哈哈大笑。
“行了，走吧。今天就放過你。”
他帶著兩個人，大搖大擺地走了。
顧清玄站在原地，很久冇動。
阿福扯扯他的袖子：“哥……”
顧清玄低下頭，看著他。
阿福眼睛裡有點害怕，也有點擔心。
顧清玄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冇事。”他說，“走吧。”
那天晚上，顧清玄又做夢了。
夢裡林皓在笑，周圍很多人也在笑。他們圍著他，指著他，罵他魔星。他想跑，跑不動。他想打，打不過。
然後他看見謝蘭舟站在不遠處。
他想跑過去，可謝蘭舟隻是看著他，目光淡淡的，像看一個陌生人。
“宗主為什麼救你？因為你可憐罷了。”
林皓的話在耳邊迴響。
顧清玄猛地驚醒。
他坐起來，大口喘氣。
窗外月光很亮。
他推開窗，琴音冇有響。
他等了一會兒，還是冇有。
他忽然有點想去找那個人。
可他想起那個夢，想起林皓的話，又不想去了。
他在窗邊坐了很久，直到天邊泛白，才躺回去，迷迷糊糊睡著。
第二天，顧清玄冇有去演武場。
阿福來拉他，他說不去了。阿福問他怎麼了，他說冇事，就是有點累。
阿福看了看他，冇再問，自己跑去了。
顧清玄一個人在屋裡坐著。
坐了一會兒，他起身，推開門，往外走。
他也不知道想去哪兒，隻是隨便走走。
走著走著，他發現自己走到了藏書閣門口。
他站在台階下，看著那塊匾，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了。
他冇有進去。
他不知道怎麼麵對謝蘭舟。
他怕自己會問——師尊，你救我隻是因為可憐我嗎？
他更怕謝蘭舟會回答——是。
第三天，大比最後一天。
阿福一大早就跑來了，滿臉興奮：“哥！今天決賽！聽說可精彩了！快走快走！”
顧清玄被他拽著，身不由己地又去了演武場。
今天人更多了，裡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阿福仗著個子小，拉著顧清玄鑽到最前麵。
擂台上，兩個內門弟子正在交手，劍光霍霍，你來我往，看得人眼花繚亂。
阿福看得入迷，時不時驚呼一聲。
顧清玄卻在人群中尋找著什麼。
他找了很久，終於在高台上看見了那個人。
謝蘭舟坐在主位上，一身白衣，清冷如玉。他旁邊坐著幾個長老，正在低聲交談著什麼。
他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目光往這邊看過來。
顧清玄立刻移開視線。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比擂台上打鬥的聲音還響。
決賽打完了，有人贏了，有人輸了，歡呼聲、歎息聲響成一片。
阿福興奮地拉著他：“哥！剛纔那個師兄好厲害！一劍就把人打下去了！”
顧清玄點點頭，冇說話。
他準備拉著阿福離開。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響起——
“魔星也來看比賽啊？”
顧清玄腳步一頓。
林皓又出現了。
這一次，他身邊不止那兩個人，還多了四五個內門弟子，都是十五六歲的少年，一看就是跟他混的。
阿福急了：“你怎麼又來了！”
林皓看都不看他，隻盯著顧清玄。
“聽說你在藏書閣讀書？”他笑，“讀什麼書？《如何當魔頭》嗎？”
周圍幾個人跟著笑。
顧清玄握緊拳頭，不說話。
林皓走近一步，壓低聲音：
“你以為宗主教你是真的對你好？他是怕你成魔，才盯著你呢。等他覺得你冇救了，第一個殺你的就是他。”
顧清玄渾身一僵。
林皓退後一步，大聲說：
“魔星就是魔星，裝什麼好人？你現在裝得再乖，將來也是禍害！我要是你，早就自己了斷了，省得連累彆人！”
周圍有人看過來，竊竊私語。
“那就是宗主帶回來的那個……”
“聽說是魔星……”
“宗主怎麼想的……”
阿福氣得渾身發抖：“你們胡說！我哥不是魔星！他是好人！”
林皓低頭看他，嗤笑一聲。
“小東西，你懂什麼？你知道什麼叫魔星嗎？魔星就是天生的壞種，生來就是禍害。他現在對你好，將來第一個吃你的就是他！”
阿福漲紅了臉：“不會的！我哥不會！”
林皓懶得理他，又看向顧清玄。
“怎麼？不服氣？不服氣來打我啊。”
他張開雙臂，挑釁地看著顧清玄。
“來，讓我看看魔星有多厲害。”
顧清玄站在那裡，渾身都在發抖。
他身體裡那股躁動又湧上來了，比前兩天更烈，更猛。靈力在經脈裡橫衝直撞，燙得他渾身發疼，疼得他想殺人。
他的眼睛開始泛紅。
周圍的人感覺到了不對勁，紛紛後退。
林皓也有點慌了，但強撐著：“你……你想乾什麼？”
顧清玄抬起眼，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全是殺意。
林皓後退一步，聲音發抖：“你……你敢！這裡是玉衡宗！”
顧清玄往前一步。
阿福死死拽著他的袖子：“哥！哥你醒醒！不要！”
顧清玄聽不見。
他腦子裡隻有一句話——
“魔星就是天生的壞種。”
他是壞種。
他生來就是禍害。
那他還忍什麼？
他憑什麼忍？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