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那天，天氣很好。
天藍得像洗過，白雲一朵一朵飄著，太陽不烈，暖洋洋的。
顧清玄被阿福拉著，一大早就往演武場跑。
演武場在玉衡宗正殿前麵的廣場上，占地極廣，能容下上千人。此刻已經搭好了三座擂台，紅綢飄揚，各色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擂台周圍已經聚了不少人。
有穿青衫的內門弟子，有穿灰衣的外門弟子，有各峰的長老，還有不少雜役和小廝，端著茶點穿梭往來。
阿福看得眼睛都直了：“哇！好多人！”
顧清玄四處張望，冇看見謝蘭舟。
阿福已經拽著他往人群裡鑽：“哥快來！那邊有吃的！”
顧清玄被他拽著，身不由己地擠進人群。
果然有吃的。
好幾張長桌一字排開，上麵擺滿了各色點心、瓜果、茶水。有穿青衣的弟子端著托盤來回走動，隨時添補。
阿福二話不說，抓起一塊糕點就往嘴裡塞。
顧清玄拉了他一下：“慢點。”
阿福含糊不清地說：“唔……好吃……”
顧清玄看著他，有點無奈。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喲，這不是那個魔星嗎？”
顧清玄渾身一僵。
他轉過身。
三個少年站在不遠處，穿著內門弟子的青衫，為首的那個十五六歲模樣，長得周正，眼睛卻帶著一股讓人不舒服的打量。
他看著顧清玄，嘴角勾起一個笑。
“還真是你啊。我還以為看錯了呢。”
旁邊兩個人跟著笑起來，笑聲刺耳。
顧清玄冇有說話。
阿福嚥下嘴裡的糕點，擋在顧清玄身前：“你們是誰？乾嘛的？”
那少年低頭看了阿福一眼，嗤笑一聲。
“小東西，你又是誰？”
“我是阿福！他是我哥！”
“你哥？”少年挑挑眉，看向顧清玄，“你還有弟弟？一個魔星還不夠，還想再養出一個小魔星？”
阿福漲紅了臉：“你胡說！我哥不是魔星！”
“不是？”少年冷笑，“整個修仙界誰不知道？魔星降世，三界必亂。也就是咱們宗主心善，才把他撿回來。要我說，這種禍害，就該——”
“夠了。”
顧清玄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很冷。
那少年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怎麼？不服氣？想打架？”
他上前一步，逼近顧清玄。
“來啊。讓我看看，魔星有多大本事。”
顧清玄握緊了拳頭。
他感覺到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湧動，熱熱的，躁躁的，像是要衝出來。
那是靈力。
謝蘭舟還冇教他怎麼控製，可它自己就會動。每次他生氣、害怕、激動的時候，那股力量就會湧上來，讓他渾身發燙，讓他想——
想打人。
阿福拉著他的袖子，小聲說：“哥，我們走吧……”
顧清玄深吸一口氣。
他想起謝蘭舟的話——
“武力是為了守護想要守護的東西。若內心空洞，力量越大，越易成魔。”
他想起謝蘭舟的手，落在他心口——
“先學會做人，再學做仙。”
他想起那天夜裡，謝蘭舟捧著他的臉——
“隻要你不墮魔，我永遠不會不要你。”
顧清玄閉上眼睛。
一，二，三，四，五。
他數到五，睜開眼。
那股躁動壓下去了。
他看著眼前那三個少年，一字一句說：
“我不是來打架的。”
然後他轉身，拉著阿福，往外走。
身後傳來那少年的笑聲：“哈哈，怕了！魔星也不過如此！”
阿福氣得直跺腳：“哥！他們罵你！”
“聽見了。”
“那你怎麼不打他們？”
“不想打。”
“為什麼？”
顧清玄腳步頓了頓。
他想起謝蘭舟說過的話，想起那些在藏書閣裡的日子，想起那些品過的茶、看過的星、寫過的字。
“因為，”他說，“有人教我，不能打。”
阿福愣愣地看著他。
顧清玄繼續往前走。
阿福追上去，忽然說：“哥，你剛纔好厲害。”
顧清玄冇說話。
可他的手，被阿福牽住了。
小小的，溫熱的，攥得很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