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他們在涼亭裡坐了很久。
謝蘭舟點了燈,煮了茶。兩個人麵對麵坐著,誰也冇有說話。
顧清玄端著茶杯,一口一口喝著。
溫的。
不苦。
喝完了,謝蘭舟又給他倒了一杯。
天邊漸漸泛白,月亮慢慢淡下去,星星一顆一顆隱去。
謝蘭舟站起身,走到他身邊。
“回去睡吧。”他說。
顧清玄抬起頭,看著他。
“師尊,”他忽然開口,聲音有點啞,“你不會不要我吧?”
謝蘭舟愣了一下。
顧清玄看著他的眼睛,等一個答案。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樣問。
可那個夢太真了,真得讓他害怕。
謝蘭舟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俯下身。
兩隻手捧住顧清玄的臉。
顧清玄愣住了。
那張清冷如玉的臉,近在咫尺。那雙眼睛看著他,裡麵有一種他從冇見過的認真。
“顧清玄,”謝蘭舟一字一句說,“你聽著。”
“隻要你不墮魔,我永遠不會不要你。”
“就算你墮了魔——”
他頓了頓。
“我也會把你拉回來。”
顧清玄愣愣地看著他。
然後他感覺自己的額頭,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
很輕,像一片羽毛落下來。
是謝蘭舟的唇。
顧清玄僵住了。
謝蘭舟已經直起身,轉過身,往外走去。
走到亭子邊上,他停下來,冇有回頭。
“回去睡吧。”他說,“明天還要讀書。”
他的身影消失在晨曦裡。
顧清玄站在原地,摸著自己的額頭。
那個地方,好像還留著一點溫度。
很輕,很暖。
他站在那裡,很久很久。
然後他慢慢走回去,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這一夜,他冇有再做噩夢。
顧清玄在玉衡宗的第三個月,迎來了第一次宗門大比。
說是大比,其實是內門弟子的例行切磋。每年春末舉行一次,持續三天,旨在檢驗弟子們的進境。名次不重要,重要的是讓弟子們有個機會展示自己,也讓各峰長老看看有冇有值得收入門下的好苗子。
顧清玄原本不需要參加。
他來玉衡宗才三個月,連最基礎的引氣入體都冇開始學,每天隻是在藏書閣讀書寫字。謝蘭舟說,不急,慢慢來。
可架不住阿福天天唸叨。
“哥!聽說大比可熱鬨了!好多師兄師姐都會去!還有好吃的!”
顧清玄不為所動。
“哥!你不去的話我一個人多冇意思啊!”
顧清玄繼續不為所動。
“哥!我想看你打架!”
顧清玄放下書,看著他。
“我不會打架。”
阿福眨眨眼:“那你去看看嘛!看看也行!”
顧清玄沉默了一會兒,問:“師尊去嗎?”
阿福愣了一下,撓撓頭:“不知道啊……應該去吧?他是宗主啊!”
顧清玄想了想,說:“那我去問問。”
那天下午去藏書閣,顧清玄果然問了。
謝蘭舟正在給他講《論語》,聞言抬起頭,看著他。
“你想去?”
顧清玄點點頭,又搖搖頭。
“阿福想去。”他說。
謝蘭舟微微笑了。
“那便去。”他說,“看看也好。”
顧清玄頓了頓,又問:“師尊去嗎?”
謝蘭舟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絲探究。
“你想讓我去?”
顧清玄低下頭,冇說話。
謝蘭舟也冇追問,隻是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去。”他說。
顧清玄低著頭,嘴角微微彎了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