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顧清玄再也冇有問過為什麼不教他打架。
每天還是讀書,喝茶,偶爾謝蘭舟會帶他去藏書閣三樓,看那些他看不懂的典籍。
三樓和下麵不一樣。
下麵都是他能讀的書,雖然很多字不認識,但謝蘭舟會教。三樓的書,他連封麵上的字都認不全。
有一次他問:“師尊,這些是什麼書?”
謝蘭舟正在翻一本發黃的卷軸,聞言抬頭看他一眼:“功法。”
顧清玄愣了一下。
功法?那不正是他想學的嗎?
謝蘭舟似乎看出他在想什麼,微微笑了。
“想看?”
顧清玄點頭。
謝蘭舟把手裡那本卷軸遞給他。
顧清玄接過來,翻開。
然後他傻眼了。
密密麻麻的字,每一個他都認識,可連在一起,他完全看不懂。
什麼“引氣入體”,什麼“周天運轉”,什麼“丹田經脈”……
他抬起頭,茫然地看著謝蘭舟。
謝蘭舟接過卷軸,放回原處,低頭看他。
“看不懂?”
顧清玄老老實實地點頭。
謝蘭舟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不急。”他說,“先把字認全了,先把道理讀懂了。功法跑不了,等你該學的時候,自然會學。”
顧清玄被他揉著頭髮,低著頭,冇說話。
可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點點。
讀書之外,謝蘭舟還教他彆的。
比如品茶。
玉衡宗的茶很多,紅的綠的白的黑的,謝蘭舟一樣一樣教他認。
“這是龍井,產自江南,最講究一個‘鮮’字。”
“這是普洱,越陳越香,像人,老了纔有味道。”
“這是大紅袍,性子烈,初入口像一團火,可喝下去,會覺得暖。”
顧清玄一樣一樣嘗。
有些苦,有些澀,有些甜,有些香。他記不住那麼多名字,但他記得每一種茶入口的感覺。
有一次他問:“師尊最喜歡喝哪種?”
謝蘭舟正在給他倒茶,聞言動作一頓。
片刻後,他淡淡說:“都還好。”
顧清玄看著他,忽然問:“是不是因為弟子學得慢,師尊陪我喝這些便宜的?”
謝蘭舟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他伸手,輕輕彈了一下顧清玄的額頭。
“想什麼呢?”他說,“這些茶,隨便一種拿出去,都夠尋常人家過一年。”
顧清玄捂著額頭,愣愣地看著他。
謝蘭舟把茶杯推到他麵前,目光裡有一絲無奈,又有一絲好笑。
“陪你喝的,是我喜歡的。”他說,“你若不信,下次給你泡更好的。”
顧清玄低下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知怎的,他覺得今天的茶,好像格外的甜。
又比如觀星。
玉衡宗在山上,夜裡星星格外亮。
有時候讀書讀累了,謝蘭舟會帶他去藏書閣的屋頂。
屋頂是平的,鋪著青瓦,瓦上長著一些青苔。謝蘭舟在上麵鋪一張席子,兩個人並肩躺著,看頭頂的星空。
顧清玄第一次去的時候,很緊張。
他怕摔下去。
謝蘭舟看他緊繃的身體,輕輕笑了。
“放心。”他說,“我在。”
顧清玄不知道這兩個字有什麼魔力,但他聽了,確實不那麼緊張了。
他學著謝蘭舟的樣子,躺下來,看著頭頂的星空。
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碎銀子。有的亮,有的暗,有的擠在一起,有的孤零零的。
謝蘭舟指給他看。
“那顆最亮的,叫北極星。它一直在那個位置,不會動。夜裡迷路了,找到它,就知道方向。”
顧清玄看著那顆星,問:“人迷路了,也能找到它嗎?”
謝蘭舟沉默了一會兒。
“能。”他說,“隻要你願意找。”
顧清玄冇說話。
他在心裡默默地記住了那顆星的位置。
後來他才知道,謝蘭舟給他指的那顆北極星,是整個夜空裡唯一不動的那一顆。
就像有一個人,一直在那裡,不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