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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市的儘頭，喧囂聲像是被刀切斷了一樣，陡然低了八度。
這裡不像前麵那些攤位，要麼擺著真假難辨的古董，要麼吆喝著剛出土的“神功秘籍”。
這角落冷清得有些詭異，隻在牆根底下支著一張破破爛爛的幡布，上書“鐵口直斷”四個大字，字寫得歪七扭八，跟雞爪子刨過似的。
幡佈下頭，坐著個白鬍子老頭。
這老頭看著倒是有點仙風道骨的意思，一身洗得發白的道袍，頭髮挽了個道髻，手裡還捏著把光禿禿的拂塵。
隻是那坐姿實在不敢恭維，一隻腳踩在板凳上，另一隻手正百無聊賴地摳著腳丫子。
時不時還把手湊到鼻子底下聞聞，露出一臉陶醉的神情。
在修真界，敢出來擺攤算命的，通常隻有兩種人。
一種是真有本事的半仙，能看透吉凶禍福，哪怕是元嬰老怪來了也得客客氣氣；另一種就是純粹的騙子，靠著一張嘴忽悠得人找不著北。
但不管是哪種，攤前通常都是人頭攢動，畢竟誰不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出門撿個漏，或者是哪天能撞個大運？
但這老頭的攤子，方圓三丈之內，連隻野狗都冇有。
偶爾有兩個路過的修士湊上去，還冇說兩句話，就一個個麵紅耳赤、罵罵咧咧地走了，那表情比吃了蒼蠅還難受。
“蔓兮，你看那個老爺爺，好可憐哦，都冇人理他。”杜嘟嘟啃著手裡剩下的半個豬蹄，油乎乎的嘴巴一撇，同情心開始氾濫。
李蔓兮瞥了一眼那老頭，心裡有點犯嘀咕。
這鬼市魚龍混雜，越是這種看著不正經的，越有可能是那種隱世高人。
畢竟，話本裡都這麼寫的。
“走，去看看。”李蔓兮來了興致，拉著杜嘟嘟走了過去。
兩人剛在攤前站定，那老頭連眼皮都冇抬，嘴裡哼哼唧唧：“算命十塊，問路五塊，罵人免費，要是不算就滾蛋，彆擋著老頭子曬太陽。”
這態度，簡直比大爺還大爺。
李蔓兮挑了挑眉，冇惱，反倒覺得這老頭有點意思。
她從儲物袋裡掏出十塊靈石，往那破桌子上一拍：“算命！”
老頭這才懶洋洋地抬起頭，手速極快地把靈石揣進懷裡，順便在道袍上擦了擦手。
“算什麼？前程、吉凶、姻緣、財運，隻要寫出生辰八字，老頭子我就能給你算出來！”
杜嘟嘟一聽這話，眼睛立馬亮成了兩顆大燈泡，她扭捏地搓了搓手，滿懷期待地問道：“那個……俺想算算姻緣。您給看看，俺啥時候能找到個道侶？
不用太好，就那種高大威猛、還得長得英俊帥氣，要是能天天給俺做紅燒肉就更好了！”
她一邊說，一邊滿眼冒星星，彷彿那個完美的道侶已經站在了麵前。
老頭聽著聽著，那張滿是褶皺的臉就開始抽搐。
杜嘟嘟興奮地抓起筆，剛要落筆。
“慢著！”老頭忽然出聲，一隻枯瘦的手按住了紙角。
“咋了？”杜嘟嘟一臉茫然。
老頭把紙抽了回去，重新塞回桌子底下：“不用寫了，費紙。”
“啊？”杜嘟嘟愣住了，手裡的筆懸在半空。
“為啥不用寫了？您還冇算呢！”
“你找不到的。”老頭從鼻孔裡哼出一聲。
杜嘟嘟嘴巴張得能塞下個雞蛋：“為……為啥呀？
老頭上下打量了杜嘟嘟一眼：“你要找高大威猛還兼英俊帥氣的物件，可那種男人又不瞎，他能看上你？”
哢嚓。
李蔓兮彷彿聽到了杜嘟嘟那顆少女心碎裂的聲音。
杜嘟嘟被氣得渾身都在哆嗦。
“你……你說誰瞎呢！俺這叫富態，福氣！”杜嘟嘟吼得嗓門都劈了，掄起拳頭就要砸桌子。
“嘟嘟，冷靜！”李蔓兮把杜嘟嘟拽到身後，示意她稍安勿躁。
“老人家，做生意講究個和氣生財，您說話也太不留口德了些。”
老頭翻了個白眼：“實話難聽！想聽好聽的？出門左轉二百米，那有個盲人，隻要給錢，他能把你誇成仙女下凡，保準你聽得舒坦！”
李蔓兮被噎了一下，這老頭的嘴確實毒，而且是那種油鹽不進的毒。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行，您是高人，說話直。既然如此，您給看看，我們往哪個方向走，能撿到天材地寶或者上古遺蹟？”
老頭聽了這話，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李蔓兮。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丫頭，你看我像什麼？”
“像……高人？”李蔓兮試探著問。
“像個窮鬼！”老頭冇好氣地啐了一口。
“我要是能算出哪裡有天材地寶，早自己去撿了！還輪得到告訴你？”
這一波反殺，簡直邏輯滿分，無懈可擊。
李蔓兮隻覺得腦瓜子嗡嗡的，這老頭說得好有道理，她竟然無言以對。
“行，您厲害。”李蔓兮麵無表情地豎起大拇指。
“我總算知道您為什麼冇人搭理了。就您這破嘴，這輩子要是能吃上四個菜，那都得是過年！”
說完，李蔓兮一把拉起還在那兒生悶氣的杜嘟嘟，轉身就走。
“嘟嘟，我們走！彆理這老騙子，咱們回去吃肉，吃它個十斤八斤的，饞死他！”
“就是！祝他一輩子找不到老婆！祝他天天喝稀飯！”杜嘟嘟一邊走一邊回頭做鬼臉。
老頭看著兩人氣沖沖的背影，也不生氣，反而拿起拂塵趕了趕蒼蠅，嘴裡嘟囔著：“現在的年輕人啊，就是聽不得實話。
四個菜？老頭子我今晚就去醉仙樓，點他個八菜一湯！”
……
一路罵罵咧咧地回到三百零二號洞府。
天色已經有些擦黑了，山裡的風帶著幾分涼意，吹得路邊的樹葉沙沙作響。
“氣死我了！真是氣死我了！”杜嘟嘟還在那兒憤憤不平，手裡的重劍把路邊的野草砍得亂七八糟。
“那個死老頭，下次彆讓我看見他，不然我非得把他那幾根鬍子全拔光！”
“行了行了，跟那種人置氣犯不上。”李蔓兮雖然也被懟得不輕，但心態調整得快。
“咱們今天買了這麼多好東西，回去好好研究研究，等大比的時候，驚掉他們的下巴！”
兩人沿著蜿蜒的山路往上走。
三百零二號洞周圍有幾聲不知名的蟲鳴。
當兩人轉過最後一道彎，腳步卻同時頓住了。
原本應該空無一人的洞府門口，此刻卻立著一道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