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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不高，卻彷彿蘊含著金鐵交鳴的鏗鏘之力，穿透了所有喧鬨。
原本沸反盈天的演武場，瞬間鴉雀無聲。
那群剛纔還圍著李蔓兮，起鬨得一個比一個歡實的壯漢，此刻一個個臉色煞白，噤若寒蟬。
順著他們目光的方向看去，隻見一道金色的流光破空而來。
隨即，一個身姿高挑，風韻卓絕的女人，便已悄然立於演武場的高台之上。
她身穿一襲裁剪合體的金色長裙，勾勒婀娜的曲線，容貌明豔而英氣，有股不怒自威的氣質。
正是玄天劍宗戰峰之主，與酒劍仙齊名的狂劍仙，端木巧！
她的視線緩緩掃過台下：“回去繼續操練！”
“是，師尊！”
那群壯漢如蒙大赦，齊齊應了一聲，眨眼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偌大的演武場，隻剩下站在中央的淩小沫和李蔓兮二人。
淩小沫縮了縮脖子，臉上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囂張氣焰早已蕩然無存。
“師……師父……”
端木巧用一種極具壓迫感的審視，打量了一番李蔓兮。
那視線彷彿能穿透皮肉，直抵靈魂深處。
李蔓兮隻覺得渾身一緊，彷彿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在這女人的麵前無所遁形。
“淩小沫，你膽子是越來越肥了！”端木巧終於開口了。
“什麼不三不四的人都敢往家裡帶，這事，你那酒鬼老爹知道嗎？”
“師父，您彆這麼說！”
淩小沫一聽這話，連忙將李蔓兮護在身後：“我爹那邊，我回頭自己會去解釋的，蔓兮她不是壞人，她救過我的命！”
“救你的命？”
端木巧冷哼一聲：“知人知麵不知心，誰知道她是不是帶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刻意接近你？”
這話，說得極其不客氣。
李蔓兮的臉色微微白了白，她從淩小沫身後走了出來，對著端木巧不卑不亢地躬身一禮。
“晚輩李蔓兮，見過前輩。”她的聲音不大，但冇有半分怯懦。
“晚輩此番前來，隻是為了求藥療傷，既然前輩不歡迎，晚輩離開便是”
說罷，她竟真的轉身欲走。
“站住！”端木巧的聲音再次響起。
她看著李蔓兮那纖細卻挺直的背影，眼中的審視之色更濃了：“你這小丫頭，脾氣倒是不小。你且說說，你受了什麼傷，非要跑到我玄天劍宗來求藥？”
淩小沫一聽有門，連忙搶著開口，將李蔓兮被洛宵寒當做爐鼎圈養，又如何在結丹之日反殺，最後丹田破碎，被無極門滿世界追殺的事，添油加醋地說了個遍。
端木巧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隻是那雙銳利的鳳眼，變得越來越深沉。
等淩小沫說完，她才緩緩開口：“欺師滅祖，殘害同門，可是人人得而誅之的大罪。”
她的聲音平淡，卻字字誅心：“你拿什麼來證明，你所說的這一切，都是真的？”
李蔓兮抬起頭，迎上她那逼人的視線道：“晚輩所言，句句屬實。若是前輩實在信不過，大可對晚輩搜魂便是。”
搜魂！
這兩個字一出口，連旁邊咋咋呼呼的淩小沫，臉色都變了。
端木巧那張嚴肅的臉上，也終於出現了一絲詫異。
搜魂之術，何其霸道，這女孩竟主動提出，這份坦蕩，確實不似作偽。
“搜魂之術，輕則神魂受損，重則淪為白癡，你當真願意？”
李蔓兮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她想起了八歲那年，在密室中被活生生撕裂神魂的劇痛。
她想起了在太初峰上，洛宵寒一次又一次，用那偽善的溫柔，對她進行試探和剖析。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不就是搜魂嗎？晚輩……早就習慣了。”
那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彷彿有一萬斤重。
端木巧的心，冇來由地一抽。
她從那女孩的眼中，看到了一種遠超她年齡的，死寂般的蒼涼。
這讓她那句“你可知後果”的質問，再也說不出口。
“搜魂，大可不必。”
端木巧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煩躁：“我玄天劍宗，自有明辨是非之法，你隨我來！”
她轉身，金色的裙襬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朝著戰峰山頂的主殿走去。
李蔓兮和淩小沫對視一眼，連忙跟了上去。
戰峰主殿，與彆處的仙氣繚繞不同，這裡的一切都透著一股鐵血的肅殺之氣。
大殿中央，冇有供奉神像，而是立著一麵高達三丈的巨大青銅古鏡。
鏡麵光滑如水，卻又深邃如淵，彷彿能倒映出人的前世今生。
鏡框之上，雕刻著無數神魔嘶吼，仙佛泣血的猙獰圖騰，一股蒼涼古老的氣息，撲麵而來。
這便是玄天劍宗的鎮宗法寶之一，問心鏡。
“站上去。”
端木巧指著鏡前的一方石台。
李蔓兮冇有猶豫，依言走了上去。
端木巧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出一個繁複的法印，口中唸唸有詞。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問心昭明，萬象皆現！”
她猛地將法印打在古鏡之上！
嗡——！
一聲彷彿來自遠古的嗡鳴響起，整座大殿都為之震動！
青銅古鏡的鏡麵之上，泛起一圈圈水波般的漣漪，一道柔和的白光從鏡中射出，將李蔓兮整個籠罩。
下一刻，鏡麵之上，開始浮現出一幕幕清晰的畫麵。
那是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在無極門中，眾星捧月，光芒萬丈。
畫麵一轉，小女孩被她最敬愛的師尊，帶入了一間陰森的密室。
血色的符文如毒蛇般纏上她的身體，刺入她的天靈蓋。
“不要……師尊……好痛……”
女孩淒厲的哭喊，在空寂的大殿中迴響，聽得人心頭髮顫。
鏡中的洛宵寒，那個被世人譽為君子劍的男人，隻是冷漠地看著她，眼中閃爍著貪婪與瘋狂。
“一個太聰明的爐鼎讓為師不安，隻有癡傻一點，才更容易掌控……”
畫麵再轉，天才少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癡癡傻傻，任人欺辱的瘋丫頭。
被師兄師姐們當做沙包，當做取樂的玩意兒。
被她拚死救下的同門，反過來構陷她，要將她推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最後，是太初峰上，那一場精心策劃的，致命的圈養……
一幕幕，一樁樁，清晰得令人髮指！
淩小沫的拳頭早已死死攥緊，手背上青筋暴起，那張俊美的臉因為憤怒而漲得通紅。
而端木巧，她那持著法印的手，已經開始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她看著鏡中那個小小的身影，在一次又一次的搜魂與試探中，痛得滿地打滾。
卻又不得不在清醒後，繼續偽裝成天真爛漫的模樣。
她終於明白了，那句“早就習慣了”，究竟是什麼意思。
“砰！”
一聲脆響。
端木巧腳邊的青石地磚，竟被她逸散出的怒火震出了一道蛛網般的裂痕！
“好一個無極門！好一個洛宵寒！”她一字一頓，聲音裡充滿了冰冷的殺機。
“此等卑劣無恥之徒，也配稱君子劍！”
她收回法印，然後轉身看著那個站在石台上，臉色蒼白，身體微微發抖的女孩。
那雙銳利的鳳目之中，帶著一絲歉意。
她對著李蔓兮，微微躬身：“小丫頭，方纔是我無禮了。”
這一拜，讓李蔓兮和淩小沫都愣住了。
“事情的經過，我已經清楚。”
端木巧直起身，聲音恢複了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決斷：“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留在玄天劍宗。你的仇，我們不會幫你報，但我們會教你一身足以手刃仇敵的本領。
第二，等你傷好之後，我們會贈你一筆不菲的靈石，以及幾部上乘功法，當是你幫過小沫的答謝，你選一個吧。”
淩小沫在一旁急得抓耳撓腮，不停地對李蔓兮使著眼色，嘴型無聲地重複著：“留下！快選留下！”
李蔓兮的心，在劇烈地跳動著。
她看著眼前這個氣場強大，卻又明辨是非的女人，又看了看旁邊那個為自己著急的少年。
一股暖流，緩緩淌過。
猶豫了許久後，她用一種帶著幾分試探的，小小的聲音問道：“如果……如果我留下來，可以……拜您為師嗎？”
端木巧先是一愣，隨綻放出了一抹明豔的笑容：“想拜我為師？你這小丫頭，眼光倒是不錯。
不過，我玄天劍宗有規矩。任何新入門的弟子，無論資質如何，都必須從最底層的外門做起，一步一個腳印，憑藉自己的本事考入主峰。
不過，你畢竟曾是金丹修士，我便破個例，許你直接從內門弟子開始。至於想入我戰峰，那就得看你自己的能耐了。”
李蔓兮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但她還是用力地點了點頭：“晚輩明白！”
“蔓兮你彆擔心！”淩小沫湊過來安慰道。
“以你的資質，考入主峰是遲早的事！我會在戰峰等你！”
端木巧打量了一下李蔓兮那嬌小的身板，又補充了一句：“不過，在正式成為我玄天劍宗的弟子之前，你還必須先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