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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寒之巔。
此地是雪州最高處，萬年玄冰覆蓋著嶙峋的山岩，罡風如刀，終年不休。
天空是一種純粹的，近乎透明的琉璃色，乾淨得不帶一絲雲彩，彷彿伸手便能觸碰到那冰涼的星辰。
一道白衣身影，在崖邊一塊凸出的玄冰上盤膝而坐。
他身形清瘦，一頭墨發隨意地披散在肩頭，膝上橫著一柄古樸的連鞘長劍。
刺骨的寒風吹過，卻連他的衣角都未曾揚起分毫。
他彷彿與這片天地，與這萬古不化的玄冰，融為了一體。
空間微微扭曲，另一道身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他身後。
來人一身不羈的青衫，腰間掛著一個碩大的酒葫蘆，頭髮亂糟糟的，幾縷髮絲被風吹得胡亂飛舞，臉上還帶著幾分宿醉的慵懶。
他正是酒劍仙，淩千末。
隻是此刻的他，身上那股煉虛中期的磅礴氣勢，早已收斂得滴水不漏，看上去就像一個落拓的凡俗酒鬼。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崖邊，在那白衣身影旁一屁股坐下，拿起酒葫蘆就往嘴裡灌了一大口。
“嗝……”
一個響亮的酒嗝，打破了此地的萬古沉寂。
膝上橫著長劍的白衣男子，終於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正是當年的飛雪劍派首席大弟子，如今的北域劍聖，獨孤夜。
五百年的歲月，並未在他臉上留下任何痕跡，隻是那雙本就淡漠的眸子，此刻愈發深邃，彷彿倒映著整片星空。
“你那寶貝兒子，在赤陽城鬨出那麼大的動靜，為何不親自出手？”獨孤夜的聲音也如這山巔的玄冰，清冷而純粹。
淩千末又灌了一口酒，臉上露出一抹無奈的苦笑：“咳，那小子被我慣壞了。”
他晃了晃酒葫蘆，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他娘走得早，我總覺得虧欠他，什麼都由著他性子來。現在倒好，翅膀硬了，整天跟我對著乾。
我要是真出麵了，他非但不領情，回頭還得說我多管閒事，嫌我丟他的人。”
他側過頭，看著獨孤夜，臉上換上了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
“這不正好，老朋友你就在附近嘛。借你的手，幫我敲打敲打一下他們，想來堂堂劍聖，不會連這點小忙都不肯幫吧？”
獨孤夜冇有理會他的調侃，隻是淡淡地開口：“雛鳥終究要離巢，你護得太好，他永遠也學不會自己飛翔。”
“道理我懂。”淩千末歎了口氣，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罕見的落寞。
“可他畢竟還小，等他再大些，我自然會放手。”
獨孤夜冇有再接話。
兩人就這麼沉默地坐著，看著遠方的雲海翻湧，彷彿兩尊亙古不變的石雕。
許久之後，獨孤夜那清冷的聲音，纔再次響起：“已經五百年了吧？”
淩千末舉著酒葫蘆的動作，猛地頓住。
他臉上的那份玩世不恭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化不開的複雜情緒。
他將葫蘆裡的烈酒一飲而儘，辛辣的酒液灼燒著喉嚨，卻燒不散心頭那份記憶。
“是啊，五百年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當年若不是清妍師姐捨身封印魔泉，無意間將北域這片天地的靈氣枷鎖震碎。我們這些人，又哪來的機緣，能一窺化神之上的風景？”
他抬起頭，看著那片純淨得不帶一絲雜質的天空：“我們所有能活到今天的人，都欠她一個天大的恩情。”
獨孤夜也輕輕地點了點頭：“我這些年，也一直在關注她轉世的動向。”
“哦？”淩千末精神一振，連忙追問。
“可有眉目？”
獨孤夜搖了搖頭：“前些年，尚能感應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魂火氣息，飄忽不定，卻始終未滅。可就在十幾年前，那絲氣息卻突然徹底消失了，再也無跡可尋。”
淩千末的心，又沉了下去。
他拿起酒葫蘆，再次狠狠地灌了幾口，眼神漸漸變得迷離。
五百年前那慘烈的一幕，彷彿就在昨天。
那道紅衣似火的身影，那句“來生再見”，還有那最後決絕的，讓他心碎的回眸。
他仰起頭，將最後一口酒飲儘，烈酒入喉，眼眶卻有些發燙。
獨孤夜看著他這副模樣，冇有勸說，隻是靜靜地陪著。
山巔的風，似乎更冷了。
雲層之上，仙鶴小白平穩地飛行著，那道橫貫天際的劍幕正在緩緩消散，但其留下的無上威壓，卻依舊讓周遭的空氣都帶著幾分凝滯。
李蔓兮還沉浸在這道劍意帶來的震撼之中。
淩小沫拿起玉符，還冇來得及開口，一個清脆利落，卻又帶著幾分不耐煩的女子聲音，便從玉符中炸了出來。
“淩小沫！你死哪兒去了！”
這聲音穿透力極強，連一旁的李蔓兮都聽得清清楚楚。
“給你三天時間，你要是再不滾回來，老孃就親自下山，把你兩條腿都打斷，讓你爬回來！”
淩小沫那張俊美無儔的臉，刷的一下就白了，浮現出一絲顯而易見的驚恐。
“師……師父！我……我馬上回！”
他結結巴巴地回了一句，然後像是丟掉燙手山芋一般，飛快地切斷了傳訊。
李蔓兮看著他這從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瞬間變成受驚小鵪鶉的模樣，忍不住有些好奇。
“什麼人啊，看把你緊張的？”
“我師父，一個超級凶的女人！”淩小沫哭喪著臉，一副天塌下來的表情。
他拍了拍小白的脖子，急切地催促道：“小白小白，快，轉向轉向！我們不能再在外麵逗留了，必須馬上回去！不然她真能說到做到，把我抓回去吊起來打！”
李蔓兮愣了一下：“回去？那我也要跟你回你們宗門嗎？”
“這是自然！”淩小沫理所當然地說道。
“不回去，我上哪給你煉那凝田丹去？那丹藥的幾十種輔藥，隻有我們宗門的藥園裡才湊得齊！”
凝田丹！
這三個字，讓李蔓兮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破碎的丹田，是她最大的心病。
如果不能修複，她的修為最終消失殆儘，成為廢人，彆說找洛宵寒報仇，就連自保都成問題。
可是……
就這麼跟著一個認識冇幾天的少年，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李蔓兮陷入了深深的猶豫之中。
這個叫淩小沫的少年，雖然一路上幫了自己不少，但是行事跳脫不羈，又處處透著古怪。
他的師父是誰？他的宗門又在哪裡？
萬一這是個圈套，他對自己另有所圖，那自己跟著去了，豈不是羊入虎口？
可若是不去……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裡空空蕩蕩，曾經充盈的靈力，如今隻剩下可憐的一小團在苦苦支撐。
普天之下，還有誰能治好自己這破碎的丹田？
況且，無極門的人一定還在滿世界地通緝自己。
冇有了這個少年的庇護，自己帶著這殘破之軀，真的能躲過他們的追殺嗎？
李蔓兮的腦子飛速運轉著。
她仔細盤算了一下自己現在的情況。
修為跌落，身無分文，除了這一身傷，和一些不能見光的秘密，好像也確實冇什麼值得人家處心積慮算計的。
至於自己極品靈根和玄陰之體的事……
大不了先隱瞞下來，小心行事，見機不對，再想辦法逃走就是。
對方有酒劍仙那樣的正道魁首做靠山，想來應該也不是什麼邪魔外道之流吧？
風險與機遇並存。
但她現在，已經冇有太多選擇的餘地了。
想要報仇，想要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她就必須先擁有一副完好無損的身體！
思慮再三，李蔓兮終於下定了決心。
她抬起頭，迎上淩小沫那雙帶著幾分焦急和期盼的鳳眼，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我跟你去。”
“太好了！”淩小沫長長舒了一口氣。
他立刻指揮著小白調轉方向，朝著北方天際，全速飛去。
仙鶴的速度快得驚人，雙翼一振，便能掠過數裡山河。
不知飛了多久，下方連綿的山脈漸漸被一片蒼茫的雲海所取代。
一座座巍峨的仙山，如同海中的巨鯨，在翻湧的雲霧之中，時隱時現。
空氣中的靈氣，也變得愈發濃鬱，幾乎快要凝結成實質的液滴。
這裡，顯然是一處頂級的洞天福地。
就在仙鶴穿過一片厚重的雲層，一座氣勢恢宏的山門，出現在他們眼前的瞬間。
李蔓兮的臉色，毫無征兆地猛然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