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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小沫吹了聲口哨,一個漂亮的翻身,穩穩地落在了小白的背上。
“小白,走了!”李蔓兮親昵地拍了拍仙鶴的脖頸。
“唳——!”
小白髮出一聲高亢清越的長鳴,雙翼猛地一振,將地上的殘垣斷壁吹得七零八落。
它那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沖天而起,轉瞬間便消失在了灰敗的天際。
自始至終,李蔓兮都冇有再回頭看一眼地上那些如同敗犬般的五人。
巷子裡,隻留下一片死寂。
吳猛和餘非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看著大師兄那跪在地上的背影,一時間竟不知道該上前,還是該後退。
溫黛黛躺在牆角,嘴角掛著血絲,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口中還在無意識地喃喃著:“完了……全都完了……”
就在這時,那個已經昏死過去的瘋子燕冥,竟緩緩地從地上坐了起來。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鮮血,目光徑直落在了溫黛黛臉上。
那眼神,意味深長。
“有意思……”
他沙啞地吐出三個字,隨即化作一道淡淡的黑影,融入了牆角的陰影之中,徹底消失不見。
……
雲層之上,罡風凜冽。
小白飛得極穩,巨大的羽翼將下方的氣流隔絕開來,形成了一片安逸的小天地。
淩小沫懶洋洋地躺在仙鶴背上,那雙漂亮的鳳眼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李蔓兮。
“小美人,我發現你這心還是不夠狠啊!剛纔多好的機會啊,你怎麼就這麼輕易放他們走了?”
“殺了他們?”李蔓兮頭也不回,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那也太便宜他們,更便宜洛宵寒了!”
“哦?”淩小沫來了興趣,他坐直了身子,好奇地問道。
“此話怎講?”
“**上的死亡,是一瞬間的。但精神上的折磨,卻是最漫長,也最痛苦的。”李蔓兮的眼中閃過一抹冷酷。
“林夢白他們是洛宵寒最得意的弟子,也是他掌控宗門,維繫自己‘君子劍’名聲最重要的棋子。
當這些他最信任,最看重的棋子看清了他的真麵目,一個個都背棄他時,他會是什麼表情?”
淩小沫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洛宵寒那張偽善的麵具被一層層撕碎後,那氣急敗壞,卻又無能為力的精彩模樣!
“殺人還要誅心,小美人,你這招高啊!”淩小沫一拍大腿,興奮地說道。
李蔓兮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林夢白不是傻子,我今天說的話,他會去想,也會去查。
當他發現,自己一直敬若神明的師尊,其實是個把他當槍使,把他所有同門都當成墊腳石的偽君子時,那場麵一定很有趣!”
“哈哈哈!太好玩了!”淩小沫已經開始手舞足蹈。
“我懂了!讓他們活著,比讓他們死對洛宵寒的打擊更大!到時候,都不用你親自動手,洛宵寒自己就得被他這幾個好徒弟給活活氣死!”
他越想越興奮,隨即又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肉痛的表情:“不過話說回來,你還是太沖動了!那株冰銀草,怎麼說也價值上萬靈石,你就這麼一把火給燒了?留著賣錢不好嗎?”
看著他那副捶胸頓足的模樣,李蔓兮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轉過頭,那雙清亮的眸子裡,帶著幾分狡黠的笑意。
在淩小沫錯愕的注視下,她手腕一翻,一株晶瑩剔透的冰銀草赫然出現在了她的掌心之中。
淩小沫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
“我怎麼會那麼傻呢?”李蔓兮眨了眨眼,臉上是計謀得逞的得意笑容。
“我剛剛燒掉的,隻是裝草的那個盒子,真正的冰銀草,早就在小白叼過來的時候,讓我給藏了起來了!”
她晃了晃手中的玉盒,笑得像隻偷了腥的小狐狸:“這可是好東西,留著它,以後說不定就能給洛宵寒一個大大的驚喜!”
淩小沫搖了搖頭感歎道:“小美人,你可真是個……小壞蛋啊!”
……
無極門,太初峰。
洛宵寒的寢殿之內,氣氛壓抑得如同墳墓。
林夢白五人失魂落魄地跪在大殿中央,將赤陽城發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稟報給了殿上那個盤膝而坐的男人。
洛宵寒依舊是一身白衣,麵容溫潤如玉,隻是那張本就冇什麼血色的臉,此刻更顯蒼白。
他靜靜地聽著,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彷彿林夢白口中那個被毀掉的希望,和那白白損失的五萬靈石,都與他無關。
直到林夢白說完最後一個字,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許久之後,洛宵寒才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眸子裡,此刻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潭。
“所以……”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冰銀草,被她當著你們的麵,毀了?而你們花了五萬靈石,從燕冥手裡買了一團空氣?”
“弟子無能,請師尊責罰!”林夢白將頭重重地磕在地上,聲音沙啞。
吳猛、餘非、溫黛黛,秦朗四人更是嚇得渾身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噗——!!!”
毫無征兆地,洛宵寒猛地噴出了一口鮮血!
那殷紅的血,灑在他雪白的衣襟上,像是一朵朵驟然綻放的,妖異的梅花。
他體內的氣息,也在這一瞬間,變得紊亂不堪!
“師尊!”
林夢白五人臉色大變,齊齊驚撥出聲。
洛宵寒卻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必驚慌。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丹藥服下,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那張蒼白的臉上,緩緩露出了一絲無奈的笑容。
“罷了……”他輕聲說道,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此事不怪你們,是為師小看了她。”
五人全都愣住了。
他們已經做好了承受雷霆之怒的準備,卻怎麼也冇想到,等來的竟然是師尊如此輕描淡寫的一句“不怪你們”。
這太反常了!
反常到讓他們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發自內心的寒意。
洛宵寒看著下方跪著的五個弟子,那溫和的目光在他們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了林夢白的身上。
“為師累了。”他疲憊地揮了揮手。
“你們也都辛苦了,先回去好生休養吧,至於丹藥之事,再想彆的辦法就是。”
“是……師尊!”
林夢白五人如同提線木偶一般,渾渾噩噩地退出了大殿。
直到走出寢殿,被外麵清冷的風一吹,他們才彷彿活了過來。
回到太初峰上,吳猛和餘非將已經徹底崩潰的秦朗和溫黛黛送回洞府。
林夢白獨自一人站在熟悉的山道上,隻覺得一陣茫然。
鬼使神差地開腳步,朝著山峰深處一個早已荒廢的,長滿了雜草的洞府走去。
那是李蔓兮曾經住過的地方。
他推開那扇佈滿灰塵的石門,走了進去。
洞府裡空空蕩蕩,隻有一張石床,一張石桌,簡陋得不像話。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那個八歲之前,總是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他身後,靈動又跳脫的女孩。
她會抱著自己剛剛學會的劍譜,獻寶似的跑到他麵前,歪歪扭扭地比劃著,然後滿眼期待地問:“大師兄,我厲害嗎?”
他會摸著她的頭,笑著說:“厲害,我們蔓兮最厲害了。”
那時候的陽光,好像總是很暖。
那時候的她,也總是笑得很甜。
林夢白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切都變了?
是從她癡傻之後,自己漸漸厭煩了她的麻煩?
還是從溫黛黛來了之後,自己默許了那些欺淩?
“大師兄,如果今天需要冰銀草來吊命的人是我,你會不會……來為我求藥?”
李蔓兮那一句句誅心之言,如同魔咒一般,在他的腦海中,反覆迴響。
林夢白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那個無比依戀自己的三師妹,終究還是被弄丟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