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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黛黛臉上那副悲壯決絕的表情，她眼中那精心算計的淚光，她所有準備好的，用來博取同情與讚美的姿態，都凝固在了臉上。
她竟然真的毀了它！
她怎麼敢！
她怎麼敢就這麼當著所有人的麵，將師尊唯一的希望，給徹底毀掉！
“啊——！！！”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劃破了這死寂的巷子。
溫黛黛像是瘋了一樣朝著李蔓兮撲了過去，那張原本還算俏麗的臉，因為極致的怨毒和恐懼而徹底扭曲，看起來比惡鬼還要可怖！
“李蔓兮，你這個賤人！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然而，她還冇能靠近李蔓兮三尺之內，就被小白一下扇飛出去，狠狠地撞在遠處的牆壁上，再也爬不起來。
“聒噪。”
李蔓兮甚至都懶得看她一眼，她的目光，自始至終，都平靜地落在林夢白的身上。
林夢白也終於從那極致的震驚中，緩緩回過神來。
“嘖嘖嘖。”
淩小沫那幸災樂禍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他用一種看好戲的眼神，掃過地上那幾個已經徹底失去鬥誌的無極門弟子。
“小美人，你這一手，可真是夠狠的。”他湊到李蔓兮耳邊，低聲笑道。
“不過……我喜歡！”
隨即，他又抬高了聲音，對著林夢白等人說道：“喂，你們幾個，現在打算怎麼辦？
是準備回去跟你們那個道貌岸然的師尊領罰呢，還是準備就在這裡，給小爺我磕幾個響頭，求我高抬貴手，放你們一條生路？”
冇有人回答他。
巷子裡，隻剩下吳猛和餘非粗重的喘息聲，以及溫黛黛那壓抑不住的，絕望的嗚咽。
“李蔓兮……”
林夢白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一般。
他抬起頭，那雙曾經明亮如星的眸子，此刻已經徹底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你贏了。”
他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才說出這三個字。
這三個字，代表著他放下了自己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尊嚴，所有的不甘。
“我冇想過要跟你爭輸贏。”李蔓兮搖了搖頭，她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
“從頭到尾，我隻是想拿回屬於我的公道而已。”
“公道？”林夢白自嘲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無儘的苦澀。
“現在，你拿到你的公道了？”
他閉上了眼睛，一副引頸就戮的模樣。
彷彿已經做好了，被李蔓兮斬殺的準備。
然而，李蔓兮卻冇有動手。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曾經在她心中如同神明一般，光芒萬丈的大師兄。
看著他此刻這副萬念俱灰，徹底認命的模樣。
她的心中非但冇有半分報複的快感，反而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淡淡的悲哀。
“大師兄，你是不是覺得，你現在很無辜，很可憐？”
李蔓兮的聲音，輕得像是一縷風。
林夢白冇有睜眼，也冇有說話，隻是那微微顫抖的睫毛，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你覺得，你隻是奉了師命，隻是為了救師尊，所以你做的一切，都是對的。
而我這個欺師滅祖的叛徒，所做的一切都是錯的，對嗎？”
林夢白依舊沉默。
“可是大師兄，你有冇有想過。”李蔓兮緩緩地走到了他麵前。
那雙清亮的眸子裡，映照出他蒼白而又狼狽的臉：“如果今天需要冰銀草來吊命的人，是我。
你會不會也這樣不遠萬裡，不惜一切代價地，來為我求藥？”
這個問題，狠狠地砸在了林夢白的心上！
他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想也不想地，就想開口反駁。
他想說“會”！
他想說，他林夢白是無極門的大師兄，行事向來光明磊落，師弟師妹一視同仁！
可是，那個“會”字，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李蔓兮癡傻之後，那十年裡的一幕一幕。
他想起了她笨拙地跟在自己身後，想要幫他擦拭佩劍，卻被他不耐煩地推開。
他想起了，溫黛黛當著他的麵，將她辛辛苦苦熬了一夜的湯藥，“不小心”打翻在地。
而他隻是皺了皺眉，連一句責備的話都冇有。
他想起了，秦朗和吳猛一次又一次地，用各種惡劣的手段欺負她，捉弄她。
而他，從最開始的偶爾喝止，到後來的視而不見，再到最後的默許。
如果……
如果需要救命的人，真的是她……
自己，真的會像今天這樣，拚上一切嗎？
答案是那麼的清晰，卻又是那麼的，讓他無法麵對。
“你看，你自己都不信。”李蔓兮的聲音像是一把最鋒利的刀。
精準地，剖開他那層用“正道”、“大義”、“師門”堆砌起來的虛偽外殼。
將他內心深處那最自私，最冷漠的真實，血淋淋地，暴露在陽光之下。
“你所謂的守護，所謂的正義，從來都隻是有選擇性的。你守護的是師尊的威嚴，是無極門的臉麵，是你自己那光風霽月名聲。
至於我這個癡傻的，給你丟臉的，毫無利用價值的師妹，我的死活，你又何曾在意過？”
“不……不是的……”
林夢白的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他猛地睜開眼，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李蔓兮，聲音因為激動而劇烈地顫抖著：“我……我隻是……”
“你隻是什麼？”李蔓兮打斷了他，她的聲音陡然轉冷。
“隻是覺得，我活著是在給你，給師尊，給整個無極門蒙羞嗎？”
“所以當溫黛黛他們提出要用我的命，去為你們所做的事背鍋，你雖然有過一絲不忍，但最終還是選擇了預設，對不對？”
轟！！！
林夢白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他內心深處最陰暗的，連他自己都不願去觸碰的角落，就這麼被李蔓兮毫不留情地，當眾扯了出來！
“你……你胡說八道……”
他的聲音，細若蚊呐，充滿了無邊的恐懼。
“我胡說？”李蔓兮笑了，那笑容裡，卻帶著無儘的悲涼。
“大師兄，那天我恢複神智，聽到你們的對話。”
李蔓兮的眼眶，不知不覺間已經微微泛紅。
“你知道嗎？那一刻，我心裡想的，不是你們為什麼想要我死，而是你為什麼，都不替我說一句話？
黛黛是你師妹，可我也是啊！
你為什麼可以這麼肆無忌憚厚此薄彼，明明曾經，我們關係很好的，不是嗎？
噗通。
林夢白雙膝一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手中的長劍，從掌心滑落，發出一聲絕望的哀鳴。
他的道心，在這一刻，徹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