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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台那邊傳來刺鼻的焦糊味。
鍋裡的湯汁早就熬乾了，黑煙直往上冒。
杜嘟嘟渾然不覺，她靠在石桌上，手裡的酒罈子已經空了，眼底全是化不開的悲涼。
“糊了糊了！”沈念趕緊跑過去，手忙腳亂地把鐵鍋端下來，用水澆滅了灶膛裡的火。
杜嘟嘟看著那鍋黑漆漆的肉塊，吸了吸鼻子。
“當年俺走的時候，大山還說等俺回去，給俺燉最肥的肘子。”
她把空酒罈推到一邊，雙手用力搓了搓臉。
剛纔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感已經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蔓兮。”杜嘟嘟抬起頭，眼睛紅得像兔子。
李蔓兮正剝著一顆花生：“說。”
“俺想去趟凡俗界。”
杜嘟嘟咬著嘴唇：“大山冇了，俺想去看看他的後人。”
李蔓兮把花生米扔進嘴裡：“你可想好了，修仙者最忌諱沾染凡俗因果，你現在是元嬰期，牽扯太多凡人的事，你以後的雷劫會很難熬。”
“俺知道！”
杜嘟嘟急忙舉起三根手指保證：“俺發誓，俺就偷偷在天上溜達一圈，遠遠看一眼老杜家的血脈。隻要他們有口飯吃，俺絕對不插手他們的福禍！”
看著杜嘟嘟那副可憐巴巴的模樣，李蔓兮歎了口氣。
這丫頭就是個死腦筋，又重情重義，要是不讓她去這一趟，這事能成她一輩子的心魔。
李蔓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走吧，反正我在山上也閒得長毛，陪你走一趟。”
杜嘟嘟破涕為笑，轉頭看向沈念：“相公，你留家看門，俺去去就回！”
沈念無奈地點點頭：“早去早回，彆惹事。”
……
兩道流光劃破夜空，直奔靈泉縣。
七十年過去，靈泉縣的城牆翻新了兩次，城裡的街道也變了樣。
當年杜家那座三進的大宅院，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家熱鬨的客棧，門前掛著紅燈籠，人來人往。
杜嘟嘟站在半空中，看著底下燈火通明的街道，心裡五味雜陳。
“物是人非啊。”
李蔓兮雙手抱胸：“走，直接去縣衙。”
縣衙後堂。
現任的縣太爺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子，正摟著新納的第八房小妾，喝著小酒聽著曲。
突然，一陣陰風吹過。
緊閉的房門砰的一聲大開。
縣太爺嚇得一哆嗦，手裡的酒杯砸在地上。
他剛要張嘴罵人，就覺得脖子一緊，整個人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直接提到了半空中。
兩個穿著奇裝異服的年輕姑娘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小妾嚇得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女俠饒命，要錢去庫房拿，鑰匙在床底下！”縣太爺殺豬般地叫喚，雙腿在半空中亂蹬。
李蔓兮拉過一把太師椅坐下，手指一彈，縣太爺撲通一聲掉在地上，摔得七葷八素。
“閉嘴，查個人。”李蔓兮語氣極不耐煩。
“把你們縣誌和戶籍卷宗全搬過來，查一個叫杜大山的。”
縣太爺哪敢怠慢，連滾帶爬地跑去書房，指揮著幾個值夜的衙役，搬來了半人高的卷宗。
“兩位女俠，這杜大山……可是七十多年前那位靈泉縣的都頭？”縣太爺一邊翻卷宗一邊小心翼翼地問，額頭上全是冷汗。
“廢話少說，念！”杜嘟嘟催促。
縣太爺擦了把冷汗，趕緊照著卷宗唸了起來。
“杜大山，本縣人士。三十歲辭去都頭一職，踏入江湖。後憑一身硬功，挑翻西城魔域，獨挑正邪上百位高手，被公推為武林神話……”
聽到這裡，杜嘟嘟原本低落的心情瞬間亮堂了不少。
她驕傲地挺起胸膛，拿胳膊肘撞了撞李蔓兮：“聽見冇！俺弟弟是武神，一個人挑了一個魔域，冇給俺丟臉！”
李蔓兮挑了挑眉，不置可否：“接著念。”
縣太爺嚥了口唾沫，聲音低了下去。
“杜大山雖武功蓋世，但子嗣不豐。正妻宋氏生有三子。可惜這三個兒子都冇能遺傳杜大山的根骨，體弱多病。二十年前，一場時疫席捲，三個兒子……先後病故了。”
杜嘟嘟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全死了？”她聲音發顫。
“是……是的。”
縣太爺翻過一頁：“三個兒子都冇留下男丁，隻留下了幾個女兒，早些年都嫁去外地了。杜大山七十歲那年遣散了家仆，孤身一人去了天山，再無音訊。”
杜嘟嘟攥緊了拳頭。
老杜家的男丁，竟然絕後了。
“那幾個孫女嫁哪去了，地址念出來。”李蔓兮敲了敲桌子。
縣太爺趕緊把卷宗上記錄的幾個地址抄在一張紙上，雙手遞了過去。
李蔓兮接過紙條，掃了一眼，拉起杜嘟嘟就走。
“走吧，去看看你那幾個侄孫女。”
……
兩人按照紙條上的地址，挨個找了過去。
大孫女嫁到了隔壁縣的一個殺豬匠家裡。
兩人隱去身形，站在豬肉攤前。
大孫女已經是個滿臉滄桑的中年婦人，正繫著油膩膩的圍裙，為了幾文錢跟買肉的街坊爭得麵紅耳赤。
殺豬匠在旁邊憨厚地笑著，時不時幫腔兩句。
雖然日子過得緊巴巴，但看著那婦人利落地切肉收錢，眉眼間透著一股子踏實。
杜嘟嘟摸出一錠金子，剛想扔到肉攤上，被李蔓兮一把按住。
“你忘了你答應過我什麼？”李蔓兮壓低聲音。
“凡人有凡人的活法，你這錠金子砸下去，明天這殺豬匠可能就被人盯上，平平淡淡纔是福。”
杜嘟嘟歎了口氣，把金子收了回去。
接著去看二孫女。
二孫女嫁給了一個走街串巷的布商。
兩人趕到的時候，布商正挑著擔子回家，二孫女在門口迎接，兩人有說有笑地進了屋，桌上擺著簡單的兩菜一湯。
“挺好，都冇受欺負。”杜嘟嘟心裡踏實了不少。
她們相繼又去看了幾個孫女，大多嫁的都是1普通平民，隻有一個給富商老爺做了小妾，但富商待她不錯，倒也算圓滿。
雖然老杜家冇出什麼大富大貴的人，但後代都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這比什麼都強。
“還剩最後一個。”
李蔓兮看了看紙條：“杜季蓉，嫁到了江南青州府。”
“走，看完這個咱們就回宗門。”杜嘟嘟長長舒了一口氣。
……
江南，青州府。
這是個富庶的地方，街上車水馬龍，商鋪林立。
紙條上寫的地址，是青州府知府之家，戶主姓李。
“這小孫女嫁得不錯啊，還是個官宦人家。”杜嘟嘟站在半空中，看著下方那片占地極廣的建築。
可是，當兩人降下雲頭，看清那處大宅院的現狀時，全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