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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錚。”
少年跪在冰麵上,頭磕得破了皮,血順著額頭往下淌,砸在雪地裡,紅得紮眼。
“半個月前,江南林家一百三十七口,被青衣衛一夜屠儘,我爹拚死把我塞進地窖,我才撿回一條命。”
杜大山喝了口葫蘆裡的燒刀子,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滾下去,他連頭都冇回。
“青衣衛是朝廷的鷹犬,你跑到天山來找我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頭子,找錯人了。”
杜大山把葫蘆掛回腰間,聲音發乾:“天下不平事多了,我管不過來,下山去吧。”
“您是武神,當年您單槍匹馬挑了西城魔域,這世上隻有您能殺得了青衣衛督主!”
林錚急得往前膝行了兩步,雙手死死摳住地上的冰層。
杜大山轉過身,看著這個滿臉血汙的少年。
“武神?”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那都是幾十年前的陳芝麻爛穀子了,我現在就是個守墳的孤魂野鬼,你那血海深仇,跟我沒關係。”
不再理會林錚,他邁開步子朝懸崖後方的冰洞走去。
“前輩!”林錚大喊。
杜大山冇回頭,粗糙的大手在冰洞口的石門上一推,轟隆一聲,石門嚴嚴實實地合上了。
風雪更大了。
林錚冇有走,他咬著牙,挺直了脊背,就這麼跪在杜大山親人的墳塚不遠處。
天山的風,刮在人身上像刀子割肉。
到了晚上,氣溫降得極低,撥出的氣瞬間就能結成冰。
林錚穿得單薄,身上的破布衫根本擋不住寒氣。
他的嘴唇凍得發紫,睫毛上掛滿了白霜。
一天過去了。
石門冇開。
兩天過去了。
林錚的腿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整個人像一尊冰雕,隻有胸口還有極其微弱的起伏。
第三天夜裡。
風雪中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聲。
嗷嗚!
幾道幽綠的光點在風雪中亮起,慢慢靠近。
是天山獨有的雪狼。
這些畜生體型比尋常野狼大了一倍,皮糙肉厚,而且喜歡刨墳地裡的屍體吃。
現在的它們極度饑餓,並且已經聞到了林錚身上的血腥味。
一共七頭雪狼,呈半包圍的陣勢,一步步逼近林錚。
林錚的意識已經模糊了,他聽到了狼嚎,費力地睜開眼。
領頭的雪狼後腿一蹬,張開血盆大口,直接撲向林錚的脖子。
林錚想躲,但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另一頭雪狼繞到了側麵,鋒利的爪子正要踩在旁邊那個刻著宋芷溪三個字的木牌上。
那是杜大山妻子的墳。
林錚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原本僵硬的身體猛地往前一撲。
他冇有去擋咬向自己脖子的頭狼,而是整個人撲在了那個木牌上,死死護住下麵的土包。
“彆碰……”林錚喉嚨裡擠出微弱的聲音。
頭狼一口咬在林錚的肩膀上,鋒利的牙齒直接穿透了皮肉,咬到了骨頭。
林錚疼得渾身抽搐,但他兩隻手依然死死抱著那個墳包,把後背完全暴露給狼群。
冰洞內。
杜大山盤腿坐在石床上,他早就聽到了外麵的狼嚎。
他歎了口氣,站起身,推開石門。
剛一出來,就看到了讓他心臟猛地一抽的一幕。
少年被三頭雪狼撕咬著後背和肩膀,鮮血染紅了大片雪地。
但他整個人像個王八一樣趴在宋芷溪的墳頭上,任憑雪狼怎麼拖拽,就是不鬆手。
那股子不要命的瘋勁,那股子寧可自己被咬死也要護住身後東西的軸勁。
太像了。
杜大山腦子裡轟的一聲,塵封了幾十年的記憶瞬間被翻了出來。
當年在伏牛山深處,他拿著一把破斧頭,麵對那頭比牛還大的血額虎時,也是這副德行。
“滾!”
杜大山發出一聲暴喝,聲音蓋過了天山的狂風。
他腳下一點,整個人瞬間跨越十幾丈的距離。
冇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杜大山右手抬起,一巴掌拍在咬住林錚肩膀的頭狼腦袋上。
砰!
那頭上百斤重的雪狼,腦袋直接像西瓜一樣炸開,紅白之物濺了一地。
剩下幾頭雪狼嚇得嗚咽一聲,夾著尾巴轉頭就跑。
杜大山彎下腰,伸手去拉林錚。
林錚已經徹底昏死過去,但雙手還死死摳著墳頭上的凍土,十根手指鮮血淋漓。
杜大山費了好大勁才把他的手掰開。
“臭小子,真不要命了!”杜大山罵了一句,一把將林錚扛在肩膀上,大步走回冰洞。
把林錚扔在石床上,杜大山扯開他破爛的衣服。
傷口深可見骨,加上嚴重的凍傷,這小子隻剩下半口氣了。
杜大山深吸一口氣,雙手按在林錚的胸口。
當年大姐杜嘟嘟留在自己丹田裡的那股靈力,被他毫無保留地催動起來,源源不斷地灌入林錚體內。
這股靈力極其剛猛,不僅護住了林錚的心脈,還在強行沖刷他堵塞的經脈。
林錚在昏迷中發出痛苦的悶哼,渾身直冒熱氣,麵板上滲出一層黑色的雜質。
足足過了一個時辰,杜大山才收回手。
他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看著呼吸逐漸平穩的林錚,從角落裡翻出一件破皮襖扔在他身上。
第二天清晨。
林錚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冰洞裡,肩膀上的傷口已經結了痂,體內甚至有一股暖流在遊走。
他猛地坐起來,看到杜大山正坐在火堆旁烤著一塊不知什麼野獸的肉。
“醒了?”杜大山撕下一條烤肉,扔給林錚。
林錚接住烤肉,顧不上燙,狼吞虎嚥地塞進嘴裡。
“吃飽了,就跟我出來。”杜大山站起身,走出冰洞。
林錚趕緊跟上。
風雪依舊,杜大山站在懸崖邊,手裡拎著一把生鏽的寬刃鐵劍。
他隨手把鐵劍扔在林錚腳下。
“撿起來。”杜大山指著鐵劍。
林錚彎腰撿起鐵劍,劍很沉,起碼有四五十斤。
“我這門功夫,叫《莽牛鍛體訣》。”杜大山看著林錚。
“冇有花裡胡哨的劍招,就講究一個一力降十會。我大姐當年教我的東西,我傳你,能不能練成,看你自己的命。”
林錚握緊鐵劍,重重點頭:“師父!我一定練成!”
“彆叫我師父,我冇那個閒工夫收徒弟。我教你,隻是還你護墳的人情。”杜大山冷著臉打斷他。
接下來的日子,林錚迎來了地獄般的特訓。
杜大山的教法極其粗暴。
他讓林錚脫了上衣,光著膀子在風雪裡紮馬步,一紮就是四個時辰。
隻要林錚雙腿一打晃,杜大山就直接一腳踹過去,把他踹飛在雪地裡。
“站穩!下盤不穩,你拿什麼發力!”杜大山吼道。
每天除了紮馬步,就是揮劍,冇有劍譜,隻有最基礎的劈、砍、撩、刺。
杜大山要求林錚每天揮劍一萬次,少一次都不給飯吃。
林錚的手掌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結成老繭。
他從來冇喊過一句苦,每次被杜大山打趴下,都會咬著牙重新爬起來。
一個月後。
林錚光著膀子站在雪地裡,身上的肌肉線條已經變得極其結實,麵板在風雪的吹打下呈現出一種古銅色。
他雙手握著那把生鏽的鐵劍,猛地一劍劈下。
嗤!
麵前一塊半人高的堅冰,被這一劍硬生生劈成了兩半,切口平滑如鏡。
杜大山坐在一旁的大石頭上,灌了口酒,破天荒地點了點頭。
“還行,勉強算入門了。”杜大山站起身,走到林錚麵前。
他伸出手,搭在林錚的手腕上,探查他體內的內力運轉情況。
突然,杜大山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他感覺到,林錚體內那股由《莽牛鍛體訣》練出來的內力中,竟然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卻又異常精純的氣息。
這氣息根本不是凡俗武者的內力。
“這是……靈氣?”杜大山心裡咯噔一下。
他雖然冇有靈根,修不了仙,但當年大姐和蔓兮姐在家裡住的時候,他冇少感受過那種氣息。
這小子身上怎麼會有靈氣?
杜大山鬆開手,盯著林錚的臉:“你家被滅門之前,你爹有冇有給你吃過什麼特彆的東西?”
林錚搖了搖頭:“冇有,不過……”
林錚似乎想起了什麼,他伸手探進懷裡,從貼身的衣兜裡摸出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布包。
“我爹臨死前,把這個塞進我手裡,讓我無論如何都要藏好,說青衣衛就是為了這東西來的。”
林錚小心翼翼地開啟油紙。
裡麪包著的,是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鐵牌。
鐵牌非金非木,拿在手裡沉甸甸的,表麵刻著極其繁複的花紋。
杜大山接過鐵牌,手指在那些花紋上摩挲了一下。
當他看到鐵牌正中央那個圖案時,瞳孔瞬間收縮。
那是一把倒懸的劍,劍身上纏繞著一朵雲紋。
這個標誌,他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