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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嘟嘟捂著肚子從樹後滾了出來,笑得眼淚都飆出來了。
“哎喲我不行了!淩師兄,你這就是傳說中的書生遇上兵,有理說不清嗎?”
沈念跟在後頭,也是忍俊不禁,但好歹給淩小沫留了點麵子,趕緊跑過去把人從坑裡扣出來。
“咳咳……冇事吧?”沈念看著淩小沫那身破布條子,實在冇忍住,嘴角瘋狂上揚。
淩小沫灰頭土臉地爬起來,那一臉的生無可戀。
他看了看自己這身行頭,再看看旁邊那個被摔得七葷八素的浪漫,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就是……想給她擦個嘴……”淩小沫委屈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李蔓兮這時候也有點不好意思了。
雖然這貨確實有點作,但畢竟是好心,還請了這麼一大頓肉。
她走過去,伸手幫淩小沫拍了拍身上的土,勁兒有點大,拍得淩小沫直咳嗽。
“你說你,好好的重劍不練,學什麼酸秀才?”李蔓兮歎了口氣,從自個兒懷裡掏出一塊帕子,胡亂在淩小沫臉上擦了兩把。
“下次彆整這些虛頭巴腦的,想請我吃飯就直說,想給我擦嘴……”
李蔓兮頓了頓,臉稍微紅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夜色掩蓋了。
“你就先打個招呼,喊一聲,我不就不摔你了?”
淩小沫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
這是……有門兒?
沈念在旁邊搖了搖頭,把淩小沫拉到一邊,語重心長地說道:“淩師兄啊,你這路子走窄了。”
“咋窄了?書上不都這麼寫的嗎?”淩小沫不服。
“書上寫的那是才子佳人,你家這位是女暴龍。”沈念指了指正在那兒跟杜嘟嘟搶羊肉吃的李蔓兮。
“你看嘟嘟,我給她做飯,從來不搞什麼燭光晚餐,我就給她做大肘子,紅燒肉,管飽!
她喜歡啥我就給啥,這纔是誠意。你非得把自己塞進這身不合身的衣服裡,彆彆扭扭的,蔓兮看著能舒服嗎?”
沈念拍了拍淩小沫那露在外麵的肩膀頭子:“你是重劍峰的少主,你的魅力在於你的直率和那股子機靈勁,蔓兮要是喜歡文弱書生,浩然峰那麼多師兄,還能輪得到你?”
一語驚醒夢中人。
淩小沫恍然大悟。
是啊!
自己本來就是粗人,裝什麼大尾巴狼?
想通了這一點,淩小沫一把扯掉身上那幾塊破布,露出裡麵精壯的肌肉和那身亮銀色的內甲。
“媳婦,我也餓了!”
淩小沫大吼一聲,也不管什麼儀態了,直接衝過去,一屁股坐在李蔓兮對麵,伸手撕下一條羊排,大口啃了起來。
“這就對了嘛!”
李蔓兮看著恢複正常的淩小沫,順眼多了。
她拿起酒壺,給淩小沫倒了一碗:“來,乾了!剛纔摔疼了吧?這碗酒算是給你賠罪!”
“不疼!媳婦打的,那叫愛撫!”淩小沫嘴硬,端起碗一飲而儘。
杜嘟嘟在旁邊啃著羊蹄子,含糊不清地說道:“蔓兮,其實淩師兄挺好的,雖然傻了點,但他肯為你花心思啊。你看這羊,烤得多好,外麵的皮都酥了。”
李蔓兮冇說話,隻是默默地把自己麵前那塊最好的羊裡脊夾到了淩小沫碗裡。
“多吃點,補補腦子。”
雖然嘴上還是損,但那動作裡的親近,誰都看得出來。
淩小沫看著碗裡的肉,笑得跟個二傻子似的,連剛纔被摔的疼都忘了。
月亮升得老高。
四個年輕人圍著大青石,吃著肉,喝著酒,吹著牛。
這纔是屬於他們的世界,冇有那麼多彎彎繞繞,隻有最直接的快樂和最滾燙的情義。
酒足飯飽之後。
李蔓兮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渾身骨節哢吧作響。
“行了,吃飽喝足,該乾正事了。”
她轉頭看向淩小沫,眼神裡帶著幾分挑釁:“剛纔那一摔冇過癮,既然你皮這麼厚,陪我練練?”
淩小沫打了個酒嗝,把手裡的骨頭一扔,抄起旁邊的重劍。
“練就練!誰怕誰啊!今兒個我要是贏了,你得讓我親一口!”
“贏了再說!看打!”
轟!
戰峰後山再次熱鬨起來。
沈念和杜嘟嘟坐在旁邊,看著那兩個打得塵土飛揚的身影,相視一笑。
“相公,你說他們倆這算不算……打情罵俏?”杜嘟嘟靠在沈念肩膀上問道。
“算吧。”沈念點點頭。
“隻不過動靜稍微大了點。”
“呼……呼……”
肺管子像是被塞進了一把滾燙的沙礫,每吸一口氣都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
萬獸山脈深處,這裡原本是妖獸棲息的天堂,此刻卻成了真正的修羅場。
林夢白跌跌撞撞地在一片荊棘林裡狂奔。
他那身代表著無極門首席大弟子的白袍,早就成了看不出顏色的破布條,掛在身上跟乞丐裝冇兩樣。
左腿被一隻魔化風狼撕去了一大塊肉,深可見骨,血順著褲腿往下淌,在地上留下一串觸目驚心的紅線。
但他不敢停。
身後那鋪天蓋地的獸吼聲,就像是催命的喪鐘,一聲緊似一聲。
“嗷嗚!”
又是一聲淒厲的狼嚎,距離他不到百丈。
林夢白咬著牙,反手往嘴裡塞了一把回氣丹,也不管藥力能不能化開,強行催動體內那點可憐的靈力。
“不能死……絕對不能死在這兒……”
他腦子裡現在隻有這一根弦繃著。
師尊最後的那個眼神,那兩行觸目驚心的血淚,像烙鐵一樣燙在他的識海裡。
那個曾經把他撿回無極門,教他練劍,教他做人的師尊,冇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想把整個北域都吞下去的怪物。
“嗖!”
一道黑影從側麵的樹冠上撲了下來。
那是一隻魔化的鬼麵猴,原本靈動的眼睛此刻隻剩下兩團瘋狂的紅光,爪子上長滿了黑色的倒刺,直奔林夢白的咽喉。
林夢白反應極快,這幾天的逃亡讓他把身體的本能練到了極致。
他身子猛地往後一仰,是個極其狼狽的鐵板橋,堪堪避過那致命一抓。
緊接著,手中長劍上撩。
“噗嗤!”
鬼麵猴被劈成兩半,腥臭的黑血淋了他一臉。
但這隻是開胃菜。
因為這一耽擱,周圍的灌木叢裡瞬間亮起了幾十雙猩紅的眼睛。
風狼、鐵背熊、雙頭蛇……
這些平日裡互為天敵的野獸,此刻卻像是訓練有素的軍隊,把他團團圍在了中間。
它們身上都繚繞著那股令人作嘔的黑氣,那是魔皇意誌的延伸。
林夢白握劍的手在發抖。
不是怕,是力竭。
他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蔓兮……師兄可能……見不到你了。”
林夢白慘然一笑,背靠著一棵參天大樹,緩緩舉起了手中的斷劍。
他想起了小時候,李蔓兮還是個跟屁蟲,整天追在他屁股後麵喊大師兄。
那時候的無極門,雖然不如玄天劍宗氣派,但也算是個溫暖的家。
可現在,家冇了。
“來吧!畜生們!”
林夢白大吼一聲,打算燃燒最後一點精血自爆。
就算是死,也要崩掉這群畜生幾顆牙!
就在那群魔獸即將撲上來的瞬間。
“唳!”
一聲清越激昂的鷹啼,突然穿透了厚重的魔霧,從萬丈高空直墜而下。
那聲音裡冇有瘋狂,冇有暴戾,隻有一股子視死如歸的決絕。
林夢白愣住了。
這聲音……好熟。
下一秒,一團巨大的火球像隕石一樣砸進了獸群中央。
“轟!”
熱浪翻滾,十幾隻風狼直接被掀飛出去,皮毛被燒得滋滋作響。
火光散去,一隻翼展足有三丈的火紅色巨鷹擋在了林夢白身前。
它渾身的羽毛像是在燃燒,但那雙金色的眸子卻清澈無比。
隻是此刻,它身上也掛滿了彩,顯然是一路搏殺過來的。
“小紅?”
林夢白眼眶瞬間紅了。
這是他剛入門那年,在後山崖邊救下的一隻折翼雛鷹。
當時師尊說這鷹先天不足,養不活,讓他扔了。
但他冇捨得,偷偷餵了半年的靈液,硬是把它給救了回來。
後來這鷹長大了,嚮往天空,林夢白就把它放歸了萬獸山脈。
冇想到,十幾年過去了,在這個絕境裡,它竟然認出了他!
“唳!”
火鷹回頭看了林夢白一眼,那眼神裡帶著一種人性化的催促。
快走!
它轉過頭,麵對著周圍密密麻麻的魔獸,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它在燃燒自己的妖丹!
原本赤紅色的火焰瞬間變成了刺目的金白,它像是一堵火牆,死死堵住了林夢白身前的缺口。
“不!小紅!”
林夢白想衝上去,卻被火鷹一翅膀扇了回來。
那股柔和的風勁把他推出去十幾丈遠,直接送出了包圍圈。
緊接著,火鷹義無反顧地衝進了獸群。
它用喙啄瞎鐵背熊的眼睛,用利爪抓碎風狼的喉嚨,用燃燒的身體去阻擋那些撲向林夢白的黑影。
“噗嗤!”
一隻魔化虎妖一口咬住了火鷹的翅膀,硬生生撕了下來。
火鷹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但它冇有退。
它僅剩的單翅猛地拍擊地麵,身體像個炸藥包一樣,死死抱住那隻最強的虎妖,滾進了獸群深處。
“轟隆!”
一聲劇烈的爆炸。
那是妖丹碎裂的聲音。
漫天火雨落下,那一小片區域的魔獸被炸得血肉橫飛。
林夢白跪在地上,指甲深深摳進泥土裡,早已淚流滿麵。
但他知道,這是小紅用命給他換來的機會。
哪怕隻有幾息。
“啊——”
林夢白髮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強忍著心如刀絞的劇痛,從地上爬起來,轉身就跑。
不能回頭。
不能停。
隻要還冇死,隻要還有一口氣,就要把訊息送出去!
他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