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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著頭,長髮遮住了臉。
片刻後,他緩緩抬起頭,那雙眼睛已經徹底變成了純黑色,冇有眼白,也冇有瞳孔,隻有深不見底的虛無。
一股古老、陰冷、暴戾的氣息,以太初殿為中心,瞬間席捲了整個無極門。
“這種感覺……真好。”
“洛宵寒”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嘴唇,聲音變得低沉而沙啞。
就在魔皇徹底占據這具身體的前一秒,洛宵寒拚儘最後的一絲神智,將一道微弱的光芒打進了林夢白的腦海。
那是他這輩子最後一次動用掌門許可權,鋪天蓋地的訊息在林夢白腦海湧起,他瞬間就明白了一切!
“去找李蔓兮……告訴她真相……順便替為師說一句……對不起!”
林夢白渾身一震,顧不上多想,趁著“洛宵寒”還在適應身體的間隙,咬牙轉身,化作一道流光衝出了大殿。
“想跑?”
魔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卻冇有追趕。
他隻是輕輕打了個響指:“去,陪這位大師兄玩玩。”
吼!
無極門後山,原本祥和的百獸園內,爆發出陣陣令人膽寒的咆哮。
那些平日裡溫順的靈獸,此刻雙眼通紅,身上長滿了黑色的鱗片和倒刺,徹底淪為了魔物。
林夢白禦劍飛在半空,還冇衝出山門,就被黑壓壓的一片飛行魔獸給攔住了。
“滾開!”
林夢白雙眼充血,手中長劍舞成了一團白光。
噗嗤!
一隻魔化後的青雲雕被他一劍劈成兩半,黑色的血濺了他一臉。
但這隻是開始。
地麵上,成百上千隻魔化後的靈狼、妖虎,正順著山道瘋狂追趕。
林夢白感覺自己的靈力在飛速流逝,背上也被抓出了好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但他不敢停。
他知道,自己手裡攥著的,是北域最後的希望。
也是他這輩子唯一能做的一件對得起良心的事。
“李蔓兮……你一定要活著……一定要……”
林夢白咬破舌尖,強行催動禁術,燃燒精血,整個人化作一團血霧,撞開了幾隻魔獸的圍堵,一頭紮進了萬獸山脈的濃霧之中。
在他身後,曾經輝煌的無極門,正一點點被黑暗吞噬。
戰峰後山,這地界平日裡除了撞擊聲和慘叫聲,基本聽不見彆的動靜。
但這天傍晚,氣氛有點詭異。
一塊被削平的大青石上,鋪著一張不知道從哪順來的紅綢布,上頭擺著兩根手臂粗的紅蠟燭,火苗子在山風裡跟抽風似的亂竄。
淩小沫站在石頭邊上,正跟自己身上的衣服較勁。
也不知他是哪根筋搭錯了,非覺得沈念那種溫潤如玉的調調纔是當下女修的心頭好。
這貨愣換了一身月白色的儒衫。
問題是,他那身板,那塊頭,加上這些被老爹特訓出來的腱子肉,把這件原本飄逸的儒衫撐得跟緊身衣似的。
“嘶啦!”
淩小沫剛想抬手理理髮冠,腋下就傳來一聲布帛撕裂的脆響。
“大爺的,衣服質量也太差了!”淩小沫黑著臉罵了一句,趕緊把胳膊夾緊,生怕再動一下褲襠也跟著裂了。
他清了清嗓子,從懷裡掏出一本皺皺巴巴的《詩經三百首》,藉著那兩根快被風吹滅的蠟燭,最後溫習了一遍。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不對,這句太俗。死生契闊,與子成說……這句好像有點不吉利。”
淩小沫在那兒嘀嘀咕咕,額頭上全是汗。
這比練十遍重劍劍法都累人。
就在這時候,一陣沉重的腳步聲順著山道傳了過來。
那腳步聲極快,且帶著一股子要把地磚踩碎的急切勁兒。
李蔓兮來了。
她剛從重力室出來,渾身都冒著熱氣,老遠就聞見一股子霸道的肉香。
那是正宗的烤全羊,外焦裡嫩,撒滿了孜然和辣椒麪,吱吱冒油的味道能把人的魂兒勾走。
“肉!”
李蔓兮眼睛瞬間綠了。
她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大青石前,根本冇注意那兩根可憐的紅蠟燭,也冇注意旁邊那個夾著胳膊、一臉深情的白衣書生。
她一屁股坐在石墩子上,伸手就要去撕羊腿。
“咳咳!”
淩小沫趕緊咳嗽兩聲,擺出一個自認為最風流倜儻的造型,手裡還捏著那本破書,深情款款地看著李蔓兮。
“蔓兮,今晚月色甚美,正如你……”
“哢嚓!”
李蔓兮壓根冇聽見他在放什麼屁,一隻手已經把羊腿硬生生給掰下來了。
她張開大嘴,嗷嗚一口咬下去,滿嘴流油,臉上露出了極其滿足的表情:“香!淩小沫你這次總算乾了件人事兒!”
淩小沫那句正如你眼中的星辰直接卡在了嗓子眼裡。
他嘴角抽搐了兩下,心說這劇本不對啊。
話本裡不是說,這時候女主角應該羞澀地低下頭,誇男主角有情調,然後兩人對月飲酒,互訴衷腸嗎?
這怎麼跟喂老虎似的?
“那個……蔓兮啊。”淩小沫不死心,夾著胳膊挪了兩步,試圖挽救一下這崩壞的氛圍。
他端起桌上的酒壺。
這也不是普通酒壺,是他特意找來的白玉壺,看著挺雅緻。
但裡頭裝的卻是北域最烈的燒刀子,度數高得能點火。
“酒逢知己千杯少,這杯酒,敬咱們……”
“咕咚咕咚!”
李蔓兮一把搶過酒壺,也不用杯子,仰脖子就往嘴裡灌。
烈酒入喉,她非但冇覺得辣,反而爽得哈了一口氣:“痛快!這肉配這酒,絕了!你彆在那兒杵著啊,坐下吃啊!這衣服哪借的?跟個裹屍布似的,看著就勒得慌。”
淩小沫:“……”
他感覺自己的心碎成了二維碼,掃出來全是我是傻逼。
淩小沫深吸一口氣,決定使出殺手鐧。
沈念說過,細節決定成敗。
女孩子最受不了那種不經意間的溫柔。
他看見李蔓兮嘴角沾了一塊醬汁和辣椒麪。
機會來了!
淩小沫放下書,從袖子裡掏出一塊早就準備好的絲綢手帕。
他放慢動作,眼神儘量變得溫柔,雖然在李蔓兮看來那是眼抽筋。
他身體前傾,手帕緩緩伸向李蔓兮的嘴角;“慢點吃,看你,都吃到臉上了……”
聲音低沉,帶著三分寵溺,三分無奈,四分做作。
然而。
他顯然忘了一件事。
李蔓兮是誰?
那是剛跟魔修死士硬剛過的暴力狂。
在她吃飯的時候,任何未經允許的靠近,都會被她的戰鬥本能判定為搶食或者偷襲。
就在淩小沫的手帕即將觸碰到李蔓兮嘴角的瞬間。
李蔓兮正在啃羊排的手猛地一頓。
一股寒意順著脊梁骨炸開。
有人偷襲!
根本冇經過大腦思考,完全是肌肉記憶。
李蔓兮左手瞬間扣住淩小沫伸過來的手腕,腰腹發力,右肩下沉,順勢一個轉身。
“走你!”
“啊!”
淩小沫隻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的月亮變成了地麵,緊接著後背傳來一陣劇痛。
“轟!”
一聲巨響。
淩小沫被結結實實地砸進了地裡,砸出了一個人形大坑。
那身本來就緊繃的儒衫,這下徹底報廢了,嘶啦一聲從背心裂到了褲襠。
大青石上的紅蠟燭被震倒了,咕碌碌滾下來,正好掉在淩小沫腦袋邊上,差點把他頭髮給點了。
現場一片死寂。
隻有烤全羊還在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李蔓兮保持著過肩摔的姿勢,手裡還抓著半塊羊排,嘴角的醬汁都冇擦。
她眨巴眨巴眼,看著坑裡那個翻著白眼的書生,終於反應過來了。
“呃……”
李蔓兮把羊排放下,有點尷尬地撓了撓頭:“那啥……我要說我是條件反射,你信嗎?”
“噗哈哈哈哈哈!”
不遠處的樹林裡,突然爆發出杠鈴般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