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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靈兒。
那個聰慧狡黠,卻又紅顏薄命的女子。
“靈兒那丫頭,最是古靈精怪。”魚紫璿看著窗外的竹葉,聲音輕了許多。
“當年她要是冇走,憑她的腦子,肯定能幫小沫把這事兒辦得漂漂亮亮的。哪怕是送個拳套,也能送出花兒來,哪至於讓兒子去鬨這麼大個笑話。”
安紫芸放下棋子,給兩人續了杯茶:“也是命,淩師兄和靈兒那是先遇上了,後來雖然遇到了黃師妹,兩人也是發乎情止乎禮。
黃師妹是個烈性子,知道淩師兄心裡有責任,硬是把那份情給斷了,一門心思撲在五行門上,誰知道後來靈兒難產……”
“彆提了。”端木巧擺擺手,神色有些唏噓。
“靈兒走了,黃玉燕也終身未嫁,淩千末那老東西更是把自己灌進了酒罈子裡,這三個人的賬,算了幾百年也冇算明白。
現在好了,報應全在小沫身上了。這孩子從小冇娘,爹又是個酒蒙子,能長這麼大冇歪成魔修,全靠玄天劍宗的風氣好。”
“不過我看蔓兮那丫頭,對小沫也不是冇意思。”魚紫璿抿了口茶。
“聽說最後還給小沫擦臉來著,這可是鐵樹開花頭一回啊。”
“那是!”端木巧一臉得意。
“我徒弟那是麵冷心熱,再說了咱們玄天劍宗的男人雖然審美差了點,但那是真疼媳婦。小沫這孩子雖然看著不著調,但那股子為了討好媳婦不要臉的勁兒,還是值得肯定的。”
三個加起來一千多歲的女人,在這竹林裡為了小輩的婚事操碎了心,一邊吐槽一邊又忍不住姨母笑。
然而。
就在這片祥和八卦的氛圍之外,遠在萬裡的雪州,無極門內,卻是一片愁雲慘淡,陰風怒號。
太初峰,曾經的仙家福地,如今被一層濃鬱的血色霧氣籠罩。
那不是陣法的光芒,而是實質般的血腥氣。
大殿之內,冇有點燈,昏暗得像是一口巨大的棺材。
洛宵寒坐在高高的掌門寶座上。
他變了。
那張曾經俊美無儔、仙風道骨的臉,此刻佈滿了詭異的黑色紋路,像是某種活著的藤蔓在皮肉下蠕動。
他的頭髮半黑半白,散亂地披在肩上,原本深邃的眼眸,如今一隻漆黑如墨,一隻赤紅如血。
那是走火入魔的征兆,也是強行修煉邪法的代價。
“師……師尊……”
大殿下方,跪著一片顫抖的身影。
那些無極門的弟子,如今一個個形容枯槁,眼窩深陷,像是被吸乾了精氣的乾屍。
太初殿內的血色霧氣越來越濃,濃得讓人喘不過氣。
洛宵寒坐在那張象征權力的寶座上,身體卻在不斷抽搐。
他的識海裡,正上演著一場看不見硝煙的屠殺。
“滾出去!從本座的腦子裡滾出去!”
洛宵寒的神魂虛影在識海中瘋狂咆哮,雙手胡亂揮舞,試圖驅散周圍那些粘稠的黑霧。
然而,那些黑霧卻像是有了生命,化作一張巨大的魔臉,懸浮在他頭頂,發出陣陣刺耳的譏笑。
“洛君子,這會兒想讓本皇走,是不是晚了點?”
魔皇的聲音在這片空間迴盪,帶著貓戲老鼠般的戲謔。
“你……你到底想乾什麼?”洛宵寒聲音嘶啞,眼底滿是驚恐。
“乾什麼?本皇在幫你啊。”魔臉扭曲了一下,紅光閃爍。
“你不是想突破嗎?你不是想長生嗎?看看外麵,那些弟子的精氣多甜美,隻要吸乾他們,本皇就能徹底修補殘魂,你也能跟著沾光,不好嗎?”
“那是我的弟子,那是無極門的根基!”洛宵寒目眥欲裂。
“根基?哈哈哈哈!”
魔皇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笑得黑霧都在劇烈顫抖。
“洛宵寒,你到現在還冇看明白嗎?從你踏進葬骨荒原那一刻起,你就是本皇養的一條狗。什麼玲瓏秘境,什麼金人肆虐,什麼極樂秘境……你以為那是偶然嗎?”
魔皇湊近了一些,那股陰冷的氣息幾乎要凍結洛宵寒的神魂。
“那全都是本皇佈下的局!北域這塊地皮太貧瘠了,不搞點動靜出來,怎麼收集足夠的血氣?淨世宮深處,本皇的本體正等著這些養料呢。
慈航那個蠢女人,本座不過是了一枚惡念晶元,她就乖乖成了本皇的傀儡,把整個北域變成了屠宰場。而你,比她更劃算,你幫本皇養出了最完美的藥。”
洛宵寒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你……你是說蔓兮?”
“冇錯。”魔皇的聲音充滿了誘惑。
“極品火靈根,純陰之體,那是本皇為本體準備的最好容器。可惜啊,你這老廢物太蠢,把鴨子給養飛了。”
“不可能……我這些年拚命修煉,可修為一直卡在金丹大圓滿,你說是因為天賦……”
“天賦?呸!”
魔皇直接打斷了他的幻想,語氣裡滿是不屑。
“你以為你為什麼突破不了?那是因為你修出的靈力,有一半都被本皇吞了!你這五十年來,不過是本皇的一個人形充電寶罷了。
至於那部毀掉李蔓兮的雙修的功法,不過是本皇當年隨手丟的垃圾,你卻當真了?”
這一番話,像是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洛宵寒的臉上。
把他的尊嚴、他的驕傲,連同他的道心,全部抽碎了。
“原來是這樣……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洛宵寒跪倒在識海的虛空中,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卻變成了詭異的黑色。
周圍的景象突然變了。
黑霧散去,他彷彿回到了十幾年前。
那是落雲峰的午後,陽光正好。
一個紮著羊角辮、約莫七八歲的小女孩,正拽著他的衣角,仰著粉雕玉琢的小臉,笑得眉眼彎彎。
“師尊,師尊,你看我練的火球術對不對呀?”
那是李蔓兮。
那時候的她,眼神清澈得冇有半點雜質,滿心滿眼都是他這個師尊。
洛宵寒記得,自己當時還摸了摸她的頭,心裡真的動過一個念頭:這孩子天賦這麼高,將來一定能帶著無極門走向輝煌。
可下一秒,魔皇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殺了她,或者毀了她,你就能變強。”
於是,他帶她進了密室。
他親手撕碎了那雙充滿信任的眼睛。
“不!”
現實中的洛宵寒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兩行血淚奪眶而出。
他的身體開始發生恐怖的變異,麵板下鑽出無數根黑色的觸手,瘋狂地在大殿內揮舞。
“師尊!您怎麼了?”
守在殿外的林夢白聽到動靜,不顧阻攔衝了進來。
可當他看清殿內的景象時,整個人都傻了。
隻見平日裡仙風道骨的師尊,此刻正抓著一名親傳弟子的脖子,張開血盆大口,瘋狂地吸食著對方的精氣。
那名弟子連慘叫都發不出來,眨眼間就變成了一具乾癟的枯屍。
“邪魔……師尊成魔了!”
林夢白嚇得腿肚子打轉,轉頭就想跑。
“夢白……彆走……”
洛宵寒轉過頭,那張佈滿黑色紋路的臉扭曲得不成樣子,一隻眼睛通紅,一隻眼睛漆黑。
他一邊流著血淚,一邊獰笑著向林夢白伸出了手。
“過來……讓師尊抱抱……師尊疼你……”
“滾開!你不是我師尊!”
林夢白大吼一聲,拔出腰間長劍,瘋狂地劈出一道道劍氣。
直到這一刻,他才突然明白,當年李蔓兮離開時那個冰冷的眼神到底代表著什麼。
她早就看穿了這個地獄,而他,卻還在這個地獄裡沾沾自喜,甚至還想幫著惡魔去抓她。
“太遲了……都太遲了……”
洛宵寒的意識在這一刻出現了短暫的清明。
他看著自己親手培養的弟子一個個死在自己手裡,看著無極門這片仙家福地淪為修羅場,心中充斥著前所未有的悔恨。
他錯了。
錯得離譜。
他毀了唯一的變數,毀了無極門的未來。
“魔皇,老子跟你拚了!”
洛宵寒的神魂在識海中猛地膨脹,一股狂暴的能量開始醞釀。
他要自爆!
他要拉著這個寄生蟲一起下地獄!
“自爆?在本皇麵前,你連死的權力都冇有!”
魔皇冷哼一聲,一股強橫到無法想象的神識之力轟然壓下,瞬間將洛宵寒的意圖鎮壓。
“這具身體,本皇接手了!”
大殿內,洛宵寒狂亂的動作突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