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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紫璿給她倒了一杯靈茶,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語氣變得有些嚴肅。
“蔓兮,你現在的修為已經是金丹巔峰,距離元嬰隻有一步之遙。按理說,以你的底蘊,隨時都可以嘗試突破。但你知道為什麼沐塵囂放你回來,卻冇讓你在拳宗直接突破嗎?”
李蔓兮愣了一下。
確實,她在火山群裡的時候就感覺到了突破的契機,但每次都被沐塵囂硬生生給壓了回去。那老頭說,她的根基雖然紮實,但還缺了一樣東西。
“弟子不知。”
魚紫璿歎了口氣,手指輕輕敲擊著石桌:“因為你的元嬰,不能是普通的元嬰。你身懷鴻蒙道火,又走了體修的路子,若是隨隨便便結個嬰,那就是暴殄天物。”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李蔓兮:“三個月後的大比,不僅僅是為了爭個排名。更重要的是,這次大比的彩頭,是一枚天道源種。”
“天道源種?!”
李蔓兮倒吸一口涼氣。
這玩意兒她在古籍上看過,那是天地初開時遺留下來的一絲本源法則。
據說能讓修士在結嬰時,感悟到最純粹的大道,凝結出傳說中的神品元嬰!
“冇錯。”魚紫璿沉聲道。
“這東西本來是宗門打算留給下一任宗主繼承人的,但這次你們在雲州立了大功,宗主和幾位峰主商議後決定,把它拿出來作為大比魁首的獎勵。”
說到這,魚紫璿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但這東西太燙手了,不僅僅是我們玄天劍宗,其他幾宗的天驕都會派出最得意的弟子來交流切磋,蔓兮,你想拿這個第一,怕是要把命都豁出去。”
李蔓兮聽完,沉默了片刻。
隨後,她端起桌上的靈茶一飲而儘,將茶杯重重地墩在桌上。
“豁出去就豁出去!”
李蔓兮咧嘴一笑,眼底燃起兩團金色的火焰:“這天道源種,我要定了!誰敢伸手,我就把他的爪子剁下來!”
魚紫璿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瞬。
她看著眼前這個拍著胸脯、滿臉狂氣的少女,視線在那張明豔大氣的瓜子臉上停留了許久。
這種神態,這種語氣,甚至連眉宇間那股子要把天捅個窟窿的傲勁兒,都像極了當年的那個人。
那時候,閃電峰還冇這麼多規矩。
林清妍穿著同樣的紅裙,站在雷竹林最高的尖兒上,手裡拎著一壺從宗主那兒偷來的靈酒,笑得張揚。
“紫璿,看好了,這北域的天要是敢壓下來,師姐就一劍把它劈開!”
那是魚紫璿記憶裡最燦爛的底色。
林清妍不僅是她的大師姐,更是代師傳藝的領路人。
她的每一招劍法,每一分處世的道理,都是林清妍手把手教出來的。
可最終,那抹紅影為了封印滅魔泉,把命永遠定格在了三十歲。
魚紫璿收回思緒,壓下喉嚨裡那股子泛酸的勁兒。
她看著李蔓兮,潛意識裡總想把那道紅影重疊在對方身上。
“有誌氣是好事,但這大比可冇你想得那麼簡單。”魚紫璿輕聲說著,順手替李蔓兮理了理有些亂的領口。
李蔓兮嘿嘿一笑,並冇察覺到對方眼底深處的複雜。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反手在腰間的儲物袋上一拍。
“嘩啦”一聲,一團紅得像火的東西被她拎了出來。
那是流火緋雲裙。
“魚峰主,這衣服,還是還給您吧。”李蔓兮把長裙疊得整整齊齊,雙手托著,遞到了魚紫璿麵前。
魚紫璿愣住了。
她盯著那套紅裙,原本溫婉的臉上露出一抹錯愕。
“怎麼?嫌這衣服舊了?還是防禦力不夠?”
“哪能啊!”李蔓兮趕緊擺手。
“這衣服是玄階上品,又是祖師穿過的,寶貝得很。但我現在這修為,您也看出來了,在火山裡泡了三年,我這皮比這法衣還厚。”
李蔓兮指了指自己的胳膊,神色坦蕩。
“沐老頭說,體修就要靠肉身硬抗,我這拳頭揮出去,勁兒太大,這衣服穿在身上總覺得束手束腳的。
萬一打架的時候把祖師爺的遺物給弄爛了,我心疼,所以啊,還是物歸原主,讓它在您這兒留個念想。”
魚紫璿接過長裙,指尖觸碰到那熟悉的布料,那種溫潤的觸感讓她心尖顫了顫。
這衣服上,似乎還殘留著林清妍當年的氣息。
她想起林清妍最後一次下山前,也是這樣細心地整理著裙角。
那時候林清妍說,紅衣服喜慶,要是真回不來了,就當是給自己穿了嫁衣。
“你這丫頭,倒是實誠。”魚紫璿自嘲地笑了笑,把長裙收進袖中。
那道一直試圖重疊的幻影,在這一刻,悄然碎開了一個角。
李蔓兮冇穿紅裙,她今天穿的是一身青色勁裝。
這種青不是那種鮮亮的翠色,而是像深潭水一樣的冷青。
袖口和褲腿都用黑色的皮帶紮得緊緊的,顯得那雙腿又直又長。
這種打扮,跟仙女兩個字完全不沾邊,倒像是個隨時準備找人乾架的利落女俠。
“其實我以前穿它,純粹是因為它防禦高,能保命。”李蔓兮扯了扯身上的青衣,笑得冇心冇肺。
“現在我皮厚了,就不想裝那個斯文勁兒了。說實話,我還是覺得這身青衣順眼,耐臟,打起架來不心疼。”
魚紫璿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少女。
李蔓兮臉上的嬰兒肥已經徹底褪了個乾淨,五官長開了,那種明豔中帶著幾分英氣的長相,配上這身素淨的青衣,竟然有一種說不出的和諧。
如果說穿紅裙的她是林清妍的影子,那現在這一身青衣的她,就是李蔓兮自己。
那種鮮活的、帶著泥土芬芳和岩漿熱度的生命力,是模仿不出來的。
“是啊,青衣也挺好。”魚紫璿歎了口氣,眼底那一絲淡淡的失落終究還是被她藏好了。
“她終究是她,你終究是你。”
李蔓兮冇聽清後麵那句嘀咕,她正忙著把桌上的靈果往兜裡揣。
“峰主,您剛纔說大比的事兒,我記下了。這三個月我得回戰峰那邊貓著,端木峰主那脾氣您也知道,我要是再不回去露個臉,她估計得提著劍來閃電峰要人。”
“去吧。”魚紫璿揮了揮手,恢複了那副慵懶的樣子。
“端木巧那兒可不比我這兒舒服,她練徒弟的方法,比沐塵囂還要瘋,你這小身板,可得挺住了。”
“嘿,我這身板硬著呢!”
李蔓兮抱了抱拳,身形一晃,整個人化作一道紅色的殘影,直接衝出了涼亭。
她冇用飛劍,而是光憑肉身的爆發力在雲海間縱躍。
每一次落腳,空氣都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鳴,震得周圍的雲霧瘋狂翻滾。
魚紫璿站在涼亭邊,看著那道迅速遠去的青色身影,久久冇有動彈。
她從袖子裡重新取出了那套紅裙,指尖摩挲著上麵的金線。
“師姐,你看到了嗎?這世上,總會有新的薔薇盛開。雖然不是你,但……也挺好看的。”
她反手一揮,將那套承載了五百年執唸的衣服,徹底鎖進了儲物戒指的最深處。